这日子是不过了吗?
本来面粉就只剩下半袋了,这还是没去麸皮的,一家子加上野菜,省吃俭用也能吃半个月了。这可倒好,小五一顿饭给用掉了一半的面粉。
姜老太忍不住扶额,“小五,你这面活得也太多了吧,要是实在太饿,熬点稠点的糊糊喝不行吗?”
姜穗宁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娘,咱这一大家子,天天喝那野菜糊糊,你看一个个给饿得,那侄子侄女们还在长身体呢。”
她也知道姜老太担忧什么,随即补充道,“娘,明天我就跟大哥去县里把灵芝卖了,您放心,不会让家里断了顿的。”
事已至此,姜老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默默留在厨房里,好盯着点闺女,可别再嚯嚯其他的了。
这鸡汤在锅里约莫着炖了一个小时,姜穗宁洗了些松莪放了进去,然后盖上锅盖继续炖煮。
松莪刚一放进锅里,香味就飘了出来,两个小子立马就围到了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看,姜二牛的哈喇子还止不住的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王美兰嫌弃的将小儿子揽到怀里,拿出手帕,小心的蘸干他下巴上的哈喇子。
姜老太看着闺女娴熟的擀着面条,还时不时的顾着锅里的鸡汤,她揉了揉眼睛,这真是自己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闺女吗?
从小爸妈下地干活,懂事的姜穗宁就担负起了看顾弟弟和做饭的任务,所以,无论是擀面条,还是蒸馒头、包饺子,这些面食都难不倒她。
所以,姜家父子扛着锄头一进小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
姜满仓仔细的嗅了嗅,“是松莪炖鸡的味道!”
姜守田看着四弟跟小狗一样煽动着鼻翼,使劲闻味道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这小子,此刻给他安上个尾巴,估计都能摇来摇去的。
姜老头瞥了一眼没有出息的老四,抬脚就往厨房走去,怎么回事,家里哪来的肉,兄弟三人也忙跟上。
等父子四人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从来家务不沾手的小五竟然在灶台边擀面皮,别说,这面皮擀得还有模有样的。
擀完面皮,只见她将面皮来回折叠好,一边折叠还一边撒上干面粉防止粘连,然后拿起刀利落地上下翻飞,随着手起刀落,案板上的面皮也被切成了韭叶宽的面条。
锅里的水也刚好开了,她端着案板走到灶台边,将面条一边抖落开一边下到锅里。
面条在沸水的上下翻腾中舒展开,窜起一阵扎实的麦香,和着松莪炖野鸡的香味,饶是一向严肃的姜老头,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香,实在是太香了,甚至让他想起了童年时祖母塞到他碗里的鸡腿的味道。
见姜老头面色微变,姜老太忙上前给闺女打圆场。
“老头子,今天小五第一天上山就逮住了一只野鸡,足有两斤重呢,孩子们也许久没开过荤了,今晚索性让大家过过瘾。”
这野鸡的速度比狗都快,又会飞,除非是老练的猎手,否则是很难抓到的,自己闺女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再加上又是赤手空拳,当真能抓到野鸡?姜老头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姜家三兄弟闻言也并不相信,甚至感觉受到了第二次的冲击,这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连鸡都能抓到了?
姜穗宁从他们的表情和目光中轻易读取到了他们的不相信,连忙朝姜老太撒娇,“哎呀,娘,我哪有那抓野鸡的本事,是我不小心坐到的。”
然后她将自己如何抓到这只野鸡的经历又讲了一遍,也许是因为已经讲了两遍了,这次再讲已经少了很多的修饰,语气里也少了一些兴奋。
但姜家父子四人仍然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当听到姜穗宁在陡坡上脚打滑的时候,甚至跟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哥姜守田更是上前上下打量妹妹,看有没有摔伤。
姜穗宁一边活动手脚,向大哥展示并没有摔伤,一边讲自己当时一屁股坐到野鸡,感觉到衣裙下面有东西不停地“扑腾”,自己就腾出手来朝屁股下抓去时。
姜老头忍不住开口,“下次不要那么鲁莽,万一是蛇或是其他什么动物,一伸手再被咬了怎么办。”
她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从这件事上来看,姜家父母,姜家三个哥哥和大嫂,起码是打心底里关心她的,一听她讲这段经历,首先关注到的就是她有没有摔倒受伤。
这对她来说很有利,后面自己要做点小生意,还要靠他们帮忙呢。
等姜穗宁讲完,锅里的面条也熟了,她忙着捞锅里的面条,根本无暇顾及姜家父子四人瞪大的眼睛。
此时姜家父子的内心:这小女儿(小妹)是什么运气,连摔倒都能抓到只野鸡,还摸到了四颗野鸡蛋。
姜穗宁将锅里的面条用筷子捞到一个一个碗里,然后再在每个碗里盛上几块鸡肉,一朵松莪,再浇上满满一勺鸡汤,汤色淡黄,上面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众人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伸了伸脖子,咽下了一口唾沫。
只待姜穗宁说了一句,“好了,咱们各自端各自的碗吧。”
然后大家蜂拥而上,一人一碗端着进了堂屋。
作为家里的当家人和父亲,姜老头是最先动筷的,他看了看盛在粗瓷碗里的鸡汤面,这是连过年都未曾有过的吃食,罢了罢了,既然都做了,那就吃吧。
他先低头沿着碗边啜了口鸡汤,松莪的鲜味伴着鸡肉的香味从舌尖直窜到喉头,又滑进胃里,顿时五脏六腑都感觉到暖暖的。
然后他小心的夹起一筷子面条,在嘴边吹了吹,就放进了嘴里。
这面条也煮的刚好,虽然能嚼到里面有麸皮,但依然不影响它软嫩弹滑的口感,吃一口麦香十足,感觉自己又能再去锄两亩地。
见姜老头动了筷,姜家众人也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姜家堂屋上空顿时传出一阵嗦面条的吸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