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推门走进傻柱家时,正好看见傻柱端着仅剩的一碗鸡蛋汤,看样子是准备往外走。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噗通”一下落了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易中海的盘算里,只要傻柱最终肯把这碗汤送到后院聋老太太那里,那就说明这孩子心里还是尊重长辈的,他的计划就还有戏。至于这汤是先送给许大茂还是先送给老太太,眼下倒不是最要紧的,可以先放一放,关键是得把傻柱和聋老太太这条线先搭上,再慢慢图谋后续。
不过,屋里另一幅景象却让易中海心里泛起了嘀咕。只见小雨水坐在炕沿上,捧着自己那碗蛋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可那张小脸上却不见丝毫欢喜,反而皱成了苦瓜,愁云惨淡的,就好像遇到了天底下最难迈过去的坎儿。
傻柱没留意易中海的复杂心思,端着汤碗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屋里顿时只剩下何雨水和易中海两个人,气氛有点安静得尴尬。
干坐着不像话,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换上慈祥长辈的口吻,主动打破了沉默:“雨水啊,你这小脸耷拉着,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喝了酒,现在还难受着呢?不是一大爷说你,你年纪太小,身子骨没长成,可不能再碰那白酒了,伤身!”
何雨水抬起头,委屈巴巴地说:“一大爷,不是难受……是我哥,他非逼着我让前院三大爷给我补课!在学校里上一整天课还不够,回来还得补课,我……我哪还有时间玩呀!”她越说越委屈,小嘴噘得老高。
易中海起初听着有些好笑,觉得是小孩子贪玩。可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心里“咯噔”一下,笑不出来了。
从雨水断断续续、带着抱怨的叙述中,易中海才恍然大悟——自己完全想错了!傻柱手里那最后一碗蛋汤,根本就不是给聋老太太准备的,人家是端着去前院,送给闫阜贵了!说是当作请三大爷给他妹妹补课的“谢礼”!
这下,易中海心里可不是滋味了。他心疼的倒不是那碗普普通通的蛋汤,而是他刚刚在聋老太太面前拍着胸脯做的保证,眼看就要落空了!后院那位老祖宗,这会儿估计还满心欢喜地等着傻柱的鸡蛋汤呢!
可现在怎么办?汤就剩雨水碗里那点底儿了,再加上锅里的刷锅水?难不成让他易中海把雨水喝剩的汤底混着涮锅水给聋老太太端去?那像什么话!就算真要送,也得是傻柱心甘情愿、正儿八经地送去才行。
易中海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也必须得找个机会,跟傻柱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了。这看似是送不送一碗汤的小事,可往深了想,却关系到他未来的养老大计,容不得半点马虎和闪失!
……
前院,闫阜贵家。
闫阜贵一家人刚围坐在桌边准备吃早饭,就看到傻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汤走了进来,一家子人都有些发愣,搞不清楚这傻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傻柱,你这是……?”闫阜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地问道。
“三大爷!”傻柱脸上堆着笑,把汤碗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中央,“今儿早上给雨水做了点鸡蛋汤,甩了两个鸡蛋进去,味儿还行。我寻思着,怎么也得让三大爷你这位文化人尝尝鲜,就给你端了一碗过来。”
闫阜贵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白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钱!这对于精于算计、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他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闫阜贵嘴上客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碗汤,“早就听你爹何大清夸你,说你的厨艺得了他的真传,青出于蓝!我一直想着啥时候有机会尝尝呢!这做菜啊,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光闻闻这个香味儿,我就知道,肯定错不了!手艺绝对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三大爷,要不说你是文化人呢!”傻柱立刻接过话头,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这话说得就是有水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比我这种大老粗会说话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奉承,高帽戴了一顶又一顶,气氛显得异常融洽。这通毫无营养却必要的客套话,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
傻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三大爷,其实吧,我今天来,除了送汤,还有件小事想麻烦你一下。”
闫阜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果然,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就知道傻柱这大清早的来送汤,肯定没那么简单。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是小事,看在汤的份上,能帮就帮;可要是大事,或者太麻烦,那这碗汤……恐怕还得想办法还回去。
“傻柱啊,”闫阜贵斟酌着开口,“三大爷我就是个小学教员,清水衙门,没什么权。你要是有事,尤其是厂里的事,像转学徒工之类的,你得去找一大爷或者二大爷。他们一个是四级工,一个是三级工,在轧钢厂说话比我有分量。三大爷我啊,是真没那方面的门路。”
他以为傻柱是为了迟迟不能转正学徒工的事情来找他走关系。
傻柱一听,连忙摆手:“三大爷,你误会了!不是厂里的事,我转学徒工这个,一大爷昨天跟我交底了,说我年纪还差几个月,得等到明年满了十七才行。我来找你,是为了雨水的事。”
一听不是轧钢厂的麻烦事,闫阜贵悬着的心立刻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又重新自然起来。不是厂里的事就好!在轧钢厂他使不上劲,可在轧钢厂附属小学那一亩三分地,他这个老师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看来,傻柱送来的这碗蛋汤,今天注定是要进他们老闫家的肚子了!
“哦?是为了雨水啊?傻柱,你说,具体什么事?”闫阜贵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三大爷,你也知道,我们家那老爷子……去了保城。”傻柱叹了口气,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沉重,“现在家里就我跟雨水兄妹俩相依为命。我是吃过没文化亏的人,不想让雨水将来也跟我一样。所以就想委托三大爷你,能不能抽空,费心给雨水补补课?我自己有空也想跟着听听,涨点学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闫阜贵的表情,继续道:“老人家说过,不劳动不得食,有付出才有收获。我就是个厨子,没啥大本事,别的也给不了。就想着,要是三大爷你不嫌弃,每次你给雨水补完课,就留在我们家吃顿便饭,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还希望三大爷你千万别推辞,别见怪。”
闫阜贵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傻柱这话说得漂亮,意思也明白:他闫阜贵付出劳动,收获报酬。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一个愿教,一个愿管饭,谁也挑不出理来!而且傻柱的手艺他是知道的,那顿饭的质量肯定差不了!这买卖,划算!
“嗨!我以为什么大事呢!”闫阜贵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合着就是给雨水补补课,顺便你也跟着听听!这有什么麻烦的?三大爷我答应了!谁让咱们是一个院住着的街坊邻居呢!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再说了,教人识字学文化,这也是响应国家号召,为扫除文盲做贡献嘛!光荣!”
这一番看似打哑谜的对话,实则双方都已经心照不宣地谈妥了条件:闫阜贵负责给何雨水补课(劳动付出),傻柱负责提供一顿像样的饭菜(劳动收获)。交易达成,皆大欢喜。
“那太好了!谢谢三大爷!”傻柱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今天正好是礼拜天,雨水不用上学。三大爷你看……?”
闫阜贵本来还盘算着今天休息,去河边钓钓鱼,改善一下伙食。但现在有了傻柱这顿“补课饭”,钓鱼就显得没那么紧要了。
“成!”闫阜贵爽快地说,“本来想着今天去钓鱼,既然雨水要补课,那就不去了!下午,下午我就开始给雨水补课!”
“得嘞!那就辛苦三大爷了!”傻柱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不过,他马上又想起了晚上已经答应了许大茂的饭局。请一个是请,请两个也是请……他心一横,脚一跺,索性大方到底:
“三大爷,你可真是有口福的人!”傻柱笑道,“不瞒你说,晚上我跟许大茂约好了,去六必居吃饺子。要不……你也一起去?正好咱们边吃边聊,也算是我正式请你一回!”
闫阜贵一听“六必居”、“饺子”,小眼睛瞬间放出光来,口水差点没流出来。但他表面上还是打了哈哈,故作矜持:
“傻柱,这……这不太合适吧?人家许大茂请你吃饭,你带着我这个外人去,像什么话?要不……改天再说?”
“三大爷,你就放心吧!”傻柱解释道,“今天是我掏钱请客!昨天是许大茂花的钱,他怕他那两万三千五百块白花了,非逼着我今天回请他。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必居,咱们一起去!”他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的三大妈和闫解放几个孩子,又补充道,“三大爷,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个学徒,不挣钱,手头紧。这六必居,也就只能请你一个人了。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多点一份饺子,打包带回来,给三大妈和解放他们也尝尝鲜!不能让他们干看着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闫阜贵天大的面子,又照顾了他家里人,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闫阜贵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再也不提推辞的话:“哎呀呀,傻柱,你看你……太客气了!那……那三大爷我就厚着脸皮,沾你一回光!”
傻柱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深意。他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落得个全院没人说好、连辛辛苦苦帮扶的贾家都在背后骂他“傻愣”的下场。他得从根本上改变为人处世的方式。同时,这也是为了能让闫阜贵今后更尽心尽力地教雨水,别藏着掖着,搞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把戏。这点“投资”,在他看来,非常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