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不提上学还好，一提到“上课”这两个字，原本躺在被窝里、小脸上还带着点宿醉迷糊笑意的何雨水，瞬间晴转多云，小嘴巴噘得能挂上个油瓶。
人家是有起床气，这小丫头纯粹是犯了“上课气”。
“怎么个意思？”傻柱脸色一沉，别的都好商量，唯独这不上学、不写作业，在他这儿是绝对的禁区，“何雨水，我今儿把话给你撂这儿，天上就是下刀子，你也得给我背着书包去学校！听见没有？”
“今天礼拜天！”何雨水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顶了一句。
“礼拜天？”傻柱一愣，有点不信邪地扭头瞅了瞅墙上那本撕得没剩几页的旧挂历。
嘿！还真是礼拜天！
“礼拜天不上学，我管不着你，”傻柱语气稍缓，但原则不变，“可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得给我老老实实做完！别想偷懒！”
“知道啦……”何雨水拖长了声音，不情不愿地应道。
“知道就好！”傻柱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话。
他转身将那个小铁锅架在已经烧旺的煤炉子上，添了两瓢凉水。又从橱柜里摸出一颗鸡蛋，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又摸出一颗。
“就当是多加一瓢水的事儿！”他心里嘀咕着。谁让昨天晚上自己请客，最后却坑得人家许大茂掏了腰包呢？于情于理，都得慰问慰问这位“舍己为人”、替他扛了饭钱的“好兄弟”。
条件好有条件好的讲究，条件不好也有条件不好的吃法。水开后，傻柱麻利地把两颗鸡蛋磕进翻滚的开水里，用筷子迅速搅散，形成漂亮的蛋花。又撒上一小撮切得细细的葱花和几片提味的紫菜，最后，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滴了几滴金贵的香油。
顿时，一股混合着蛋香、葱香和香油特有香气的味道，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一锅热气腾腾、看着就诱人的鸡蛋汤新鲜出炉。
傻柱先给炕上的何雨水盛了满满一碗，吹了吹气，递到她手里：“小心烫，慢慢喝。”
剩下的汤，他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自己，另外两份，他分别盛在两个大碗里。一份是给许大茂的，算是昨晚那顿饭的“利息”；另一份，他准备端给前院的三大爷闫阜贵。他琢磨着，得跟这位精于算计的三大爷谈谈条件，想请他给何雨水当补习老师。你不是不爱上学吗？哥哥我给你请个老师回家，看你还怎么偷懒！傻柱觉得自己这想法，颇有点恶趣味。
叮嘱了何雨水几句，让她乖乖喝汤写作业，傻柱便端着两碗鸡蛋汤出了家门，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他这边刚出门，对面屋正在洗脸的易中海和一大妈，隔着窗户看得真真儿的。两口子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统一了想法：后院聋老太太说得没错！傻柱这孩子，知恩图报，有孝心，远比那贾东旭更适合给他们养老！
瞧瞧！大清早的，就惦记着给老太太送鸡蛋汤去了！多好的孩子！
“我瞧着柱子上次给老太太送窝头，老太太好像不太高兴，”易中海盘算着，“这次光送汤，没带主食，你赶紧给老太太送个窝头过去，搭配着吃。”
话刚出口，易中海心里一动，忽然改了主意。他觉得这是个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同时也是“偶遇”傻柱、加深感情的好机会。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送吧。”易中海说着，从笼屉里拿了个还温乎的窝头，也起身向后院走去。
他脚步轻快地来到聋老太太屋外，错以为傻柱已经进去了，便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老太太，给你送个窝头，趁热……”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窝头往桌上一放，话还没说完，人就愣住了。
屋里只有聋老太太一个人，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哪有什么傻柱的影子？
不是说傻柱给老太太送鸡蛋汤来了吗？人呢？
易中海正疑惑间，隔壁许大茂家，隐隐约约传来了傻柱说话的声音。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合着是他想岔了！傻柱这鸡蛋汤，根本不是送给聋老太太的，是端给许大茂那个坏小子了！
伪君子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思不得其解。前天还因为何大清跑路的事，傻柱差点拿铁锹劈了许大茂，这怎么一扭脸的工夫，两人的关系就好到能大清早送鸡蛋汤的地步了？
傻柱要是真跟许大茂化敌为友，关系铁了，他易中海还怎么利用许大茂来刺激、引导傻柱，给他灌输那些“遇事用拳头解决”、“混不吝”的错误思想？
“中海，怎么了？”聋老太太见他脸色不对，出声问道。
“啊？没……没事，老太太。”易中海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这窝头你先吃着，我听着隔壁柱子是给许大茂送了鸡蛋汤，我一会儿让他也给你送点过来尝尝。”
“那感情好！”聋老太太一听，脸上笑开了花。易中海那点心思，她人老成精，心里门儿清，当初也是她点醒易中海，傻柱是个养老的好苗子。“傻柱子的手艺，我看都快赶上他爹何大清了！”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易中海随口应付着，心思却全在隔壁，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有句话叫有备无患，他得听听傻柱和许大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隔壁许大茂家。
傻柱把一碗飘着香油的鸡蛋汤放在许大茂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哥俩好”的亲热：“许大茂，瞅瞅，这可是哥一大早特意为你做的鸡蛋汤，还放了香油！赶紧的，趁热喝！”
许大茂刚起床，还有点迷糊，可一看到傻柱，昨晚那“冤大头”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他没去碰那碗汤，而是瞪着傻柱，气不打一处来：“傻柱！我刚刚才琢磨明白！昨天晚上我他妈是中了你小子的诡计了！明明说好是你请客吃饭，怎么最后是我许大茂掏的钱？两万三千五百块啊！关键我他妈什么都没吃上！那三盘羊肉，大半都进了你跟雨水那小丫头的肚子！这钱你得还我！”
“嘿！你这人！”傻柱一脸“你怎么翻脸不认账”的表情，“我昨天不是跟你都说好了嘛？那顿饭，就当是你请我的！下次，有时间我回请你一顿，也花个两万三千五，这样咱俩不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放屁！”许大茂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吃饭？明明是你非要请我吃饭！”
“许大茂，我这可都是为你考虑！”傻柱扳着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分析起许大茂“必须”请他吃饭的理由，“你许大茂在咱们院，那也是要脸面的人吧？我请你吃了一顿东来顺，你要是不回请我一顿，传出去，显得你许大茂多不会做人，多小气似的！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马上就要进轧钢厂，跟着人学放电影，当电影放映员了！那电影放映员，走南闯北，见的都是场面人，哪有光吃人请、不回请的道理？这要传出去，对你前途不好！”
许大茂被傻柱这番连哄带吓、似是而非的话给绕进去了，他疑惑地看着傻柱，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是有点道理？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光荣的电影放映员了，确实不能给人留下小气、不懂礼数的印象。
他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鸡蛋汤，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嗯？别说，傻柱这混蛋做饭的手艺是真不错，蛋花滑嫩，汤味鲜香，几口热汤下肚，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可是，连着喝了几口汤，暖意上来，脑子也清醒了些，许大茂猛地回过味来了——不对啊！现在的情况是，我许大茂是实实在在付出了两万三千五百块的真金白银！傻柱他跟我是对头！他这明摆着就是在坑我！给我灌迷魂汤呢！
“傻柱！”许大茂把碗往桌上一顿，“你刚才说，你要回请我一顿，是吧？啥也别说了，就今天晚上！你请我吃饭！”
“大茂啊，咱是不是稍微缓缓？”傻柱露出为难的神色，“昨天刚吃了东来顺，今天又下馆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我不管过不过日子！”许大茂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我现在就担心你耍赖不请！你要是不请我吃这顿饭，我那两万三千五百块不就打水漂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就今天晚上！必须请！”
自认为抓住了傻柱话柄的许大茂，此刻是寸步不让。就算傻柱说出大天来，他也得逼着傻柱在今天晚上把这场“回请”落实了！
“瞧你那个小气的样子！”傻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许大茂感觉自己的肺管子都要被气炸了！明明是我花的钱，我当了冤大头，你居然还说我小气？
“我就小气了！怎么着吧？！”许大茂跳着脚嚷道，“你就说，晚上这顿饭，你请不请吧？你要是不请……你要是不请，你就是我爷爷！”他一时气糊涂，口不择言。
“哎！乖孙子！”傻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呸！说错了！”许大茂赶紧改口，“我是你孙子！”
“那你还得叫我一声爷爷。”傻柱逗他。
“傻柱！你别跟我耍贫嘴！晚上不请我吃饭，你就是我孙子！”许大茂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得得得，还急了。”傻柱给了他一个白眼，仿佛做出了多大让步似的，“行吧行吧，请就请！还是东来顺？”
“别提东来顺！一提我就有气！”许大茂没好气地说，“六必居！吃饺子去！”
“成！没问题！就六必居，吃饺子！”傻柱一口答应下来。
隔壁竖着耳朵偷听的易中海，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不但不恼，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高兴。他巴不得傻柱和许大茂天天这么胡吃海喝呢！何大清留下的那一百万，照这个花法，能撑多久？等傻柱把钱挥霍一空，没钱吃饭、没钱养活妹妹，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不得乖乖地来求他易中海拉扯一把？到那时，这关系不就自然而然近了？拿捏起来不就更容易了？
听到傻柱从许大茂家离开的脚步声，易中海眼珠一转，跟聋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老太太，我出去看看柱子，顺便再跟他说说给你送鸡蛋汤的事。”
他整了整衣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温和又带着点威严的表情，推门出去，准备“偶遇”刚刚坑完许大茂、心情似乎不错的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