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何雨水当做暗器扔过来的湿毛巾，仅仅是她这场“酒后表演”的一个小小前奏。真正的高潮环节，紧接着就来了——那就是小丫头的“出酒”大戏。
傻柱心里之前一直嘀咕的那个疑问——“九岁小孩喝了一两白酒到底会不会撒酒疯、会不会吐”，此刻在何雨水亲身、生动且极具冲击力的演示下，彻底有了答案，让他瞬间释然了。
结论是：酒疯，那是一定要撒的！酒，那也是必须要出的！
易中海为了彰显自己平易近人、慈祥和蔼的长辈风范，刚才特意搬了个小板凳，选择了一个能和傻柱几乎平视的坐姿。这就导致了他背对着炕上的何雨水，距离不过一尺远；而傻柱则是面对何雨水，距离稍远，不到一米。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想着如何算计拿捏，一个琢磨着如何破局反击，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对方身上，言语间的试探和机锋暗藏。这无疑为何雨水接下来的“爆发”，创造了绝佳的客观条件。
就在易中海话音刚落，傻柱正准备接茬的当口，只听得“呕——！”的一声。
原本瘫在炕上的小丫头，像是体内安装了弹簧，“腾”地一下再次猛地坐直了身子！她醉眼迷离，小脸绯红，伸出小手指着易中海那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反光的脑袋，口齿不清地说出了一番让傻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的话：
“咦？不对呀！啥时候……有人扛着夜壶在走？不对不对……不是人扛夜壶……”她使劲眨了眨模糊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聚焦，“这……这是一大爷！一大爷，你的脑袋……啥时候变成夜壶了？圆溜溜，光秃秃……”
脑袋变夜壶？！
这脑洞，真够清奇脱俗的！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他立刻闻到了何雨水身上散发出的浓重酒气，知道这纯粹是小孩子喝多了说的胡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伪君子善于将不利转为有利的本能又开始运作——这不正是一个展示自己大度、拉近与傻柱关系的好机会吗？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扭过头，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对着何雨水说道：“雨水，你这孩子，这是喝蒙圈了，尽说胡话。来，好好看看，仔细看看，一大爷我这是脑袋，还是夜壶？嗯？”
何雨水歪着小脑袋，盯着易中海看了几秒钟，表情极其“严肃”，然后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八道，还转向了傻柱：“哥！你快看！夜壶……夜壶它开口说话了！吓死人啦！”
傻柱憋着笑，板起脸呵斥道：“雨水！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夜壶？这是一大爷！你再敢瞎说，看我不揍你！”
易中海见状，心里反而一喜，觉得机会来了，连忙摆手阻止傻柱：“柱子！你干嘛呀？跟一个喝醉了的孩子较什么真？一大爷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他转头又用无比“宽容”的语气对何雨水说，“雨水啊，告诉一大爷，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柱子，你看看，今后可不能再让雨水沾酒了，她还是个孩子，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
“得，听你的，一大爷。”傻柱从善如流。
易中海自觉表演到位，为了进一步体现自己的“亲和力”与“耐心”，他竟然把脑袋又朝着何雨水的方向凑近了些，原本一尺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半尺，脸上挂着自以为慈祥的笑容，循循善诱：
“雨水，乖，再好好看看，看清楚喽！我是谁？我是一大爷，易中海！什么夜壶会说话？那不成妖精了嘛！这是脑袋，活人的脑袋，不是夜壶，知道不？”
他凑得极近，几乎快把脸贴到何雨水面前了。
何雨水瞪着迷茫的大眼睛，似乎在努力辨认，然后很肯定地点点头，带着醉醺醺的腔调说：“我……我看明白了！你就是夜壶！还是……还是装满了的那种！”
话音未落——
悲剧，或者说喜剧，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也许是易中海凑得太近带来的压迫感，也许是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到了极限，只见何雨水的小嘴刹那间变成了一个失控的“喷淋喷头”！她肚子里那些经过白酒和羊肉、白菜混合发酵的“库存”，以极其迅猛的态势，从喉咙深处汹涌而出，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劈头盖脸地……全部喷溅在了近在咫尺的易中海脸上、头上、脖子上！
那些没能直接命中脸颊的呕吐物，也丝毫没有浪费，悉数落在了易中海那件半新不旧的棉袄前襟和裤子上。
易中海为了显示大度而刻意拉近距离的行为，成了他今晚承受这场“无妄之灾”的最大“功臣”。距离太近是一方面，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他完全猝不及防是另一方面。
总之，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傻柱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他甚至都不用费心去找扫帚簸箕收拾地面了——何雨水这“精准打击”，一点没浪费，易中海一个人全扛了！地面干净得跟没事人似的。
“一……一大爷，”傻柱强忍着笑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切，“你……你没事吧？”
易中海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头发上挂着的不可描述之物正滴滴答答往下掉。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瞥了傻柱一眼，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心里能没点怨恨吗？我这样子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偷鸡不成蚀把米，算计人没算计成，反倒被个小丫头吐了一身！这叫他妈的什么事！
伪君子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连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擦拭，带着一身狼藉和冲天的酸臭气，铁青着脸，掉头就冲出了傻柱家房门，估计是急着回去清洗这身晦气了。
而“罪魁祸首”何雨水，在完成了这惊天动地的“出酒”壮举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小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又直挺挺地倒回炕上，眼睛一闭，瞬间睡得“不省人事”，乖巧得仿佛刚才那个“人工喷泉”根本不是她。
傻柱无奈地摇了摇头，找来干净的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小丫头擦了擦嘴角和脸颊，心里琢磨着：下次再请许大茂吃饭，说啥也不能带这小丫头了，太能惹祸了！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又被推开了。
来的是一大妈。她手里捏着一沓钞票，看样子是二十张，面额都是五万的。这是来送何大清留下的那笔钱了。
“一大妈，”傻柱赶紧打招呼，想起刚才易中海的狼狈样，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几分促狭，“我一大爷……他没事吧？”
一大妈脸上似乎也闪过一丝想笑又强忍住的痕迹，估计也是被自己老伴儿的倒霉相给逗乐了。她笑着将那一百万旧币放在了傻柱面前的桌子上。
“你一大爷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雨水没事吧？”她关切地问了一句，随即进入正题，“这就是大清走的时候，特意留给你们兄妹俩的应急钱。你一大爷啊，他是担心你们年纪小，心里怨恨大清跟着人跑了，赌气不肯花他的钱，再苦着自己。所以就想着，等哪天你们真的遇到难处，过不下去了，他再以他自己的名义把这钱接济给你们，等你们以后长大了，懂事了，成家立业了，再把实情告诉你们。”
真不愧是易中海的贤内助，这番话说的，简直是给易中海私自扣钱的行为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粉，把黑的彻底描成了白的，自私的算计包装成了用心良苦的关怀。也不知道这是一大妈自己灵机应变想出来的说辞，还是易中海仓皇逃回家后紧急给她做的“培训”。
“我刚才跟一大爷说了，”傻柱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脸上露出“想通了”的表情，“昨天是有点转不过弯，主要是被许大茂那孙子给气的。现在想开了，一大爷也都跟我交底了，我……我也不怎么怨我们家老头子了。”
“老易他都……都跟你说了？”一大妈明显顿了一下，迟疑了十几秒钟，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决定再加点筹码，把何大清后续寄钱的事情也抛了出来，“柱子，其实大清也不是完全不管你们。他走的时候跟你一大爷说好了，等过了年，他会在保城那边安顿下来，然后每个月给你们兄妹邮寄八万五千块钱，算是你们俩的生活费。到时候，月底你直接去找你一大爷要也行，或者让你一大爷给你送过来也行，都成。”
“哎呦！那我可真得谢谢一大妈了！也替我谢谢一大爷！”傻柱立刻换上感激涕零的表情，说着漂亮的场面话，“等过段时间，我手头宽裕点，一定割点肉，正经请一大爷和一大妈来家吃顿饭！也算是我跟雨水，对你二老这片心意的报答！”
他嘴上应付着一大妈，心里却翻腾开了。何大清按月寄钱这事，上一世可是压根没听说过！自始至终，他都被蒙在鼓里。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何大清绝对寄钱了，但这钱，十有八九是被易中海这个伪君子给暗中截留、私吞了！上一世易中海偶尔“接济”他的那些钱和粮食，恐怕就是用他爹的钱来卖人情，甚至可能还是以“借”的名义！
再联想到上一世，棒梗偷鸡摸狗、贾家各种作妖、自己穷困潦倒，钱全被秦淮茹算计走的凄惨境地……傻柱心里一阵发冷。这真是错有错着，阴差阳错，竟然让他无意中窥破了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的真相！
他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写封信给何大清，问问清楚这汇款的具体情况。
送走一大妈，这一夜总算再无话。
次日清晨，七点整。
在屋里板凳上凑合了一宿的傻柱，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他胡乱用手抹了一把脸，走到炉子边，添了几块煤，让即将熄灭的炉火重新旺起来。
等屋里的寒气被驱散，温度渐渐回升，他才走到炕边，轻轻推了推还在酣睡的何雨水。
“雨水，雨水！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看看这都几点了？又想赖床不去上学了是不是？”
何雨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皱成一团，哼哼唧唧地说：“哥……我难受……头好晕，胃里也不舒服……”
喝多了酒，第二天能不难受吗？傻柱心想，喝酒很多时候就是奔着难受去的，不难受谁喝那玩意儿？
“现在知道难受了？”傻柱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你昨天晚上都干嘛了吗？”
小丫头努力回想了一下，眼神一片茫然，最后委屈地摇摇头：“我就记得……我喝了那个辣辣的东西……后面……后面就啥也不记得了……”
好嘛，断片了！闯了那么大的祸，自己倒忘得一干二净。
“哥，”何雨水吸了吸鼻子，不解地问，“那个酒那么辣，那么难喝，你跟大茂哥……为啥还喝得那么起劲，那么痛快呀？”
傻柱看着妹妹天真又困惑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小孩子哪里懂得，大人有时候喝的不是酒，是酒里藏着的那些无奈、算计、交情，甚至是……活下去的路子。
“你呀，先在炕上躺会儿，缓缓劲儿。”傻柱语气缓和下来，“哥去给你弄个热乎乎的鸡蛋汤，暖暖胃。喝完汤，赶紧给我上学去！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