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几句混不吝又带着决绝意味的话,像一根根结实的大棒子,结结实实地全砸在了易中海的脑门上,砸得他心头发懵,难受得紧。
有些事情,傻柱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易中海心里可是门儿清,跟明镜似的。傻柱要是真铁了心,带着年幼的雨水,千里迢迢跑到保城,当着何大清和那边领导的面,上演一出“乞讨要饭”的戏码,那打的何止是何大清的脸?他易中海更得跟着倒大霉!某些隐藏在暗处、绝不能见光的东西,很可能就会因此被翻出来,那简直就是能要他老命的催命符!
“一大爷,我谢谢你了。”傻柱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声“感谢”,更是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破防。谢我?谢我什么?他怎么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一大爷,要不是你刚才提醒我,说我爹走了,我得想法子养活雨水,我还真没想到能走这一步棋!”傻柱脸上带着一种被“点醒”的恍然,“我长大了,皮实,怎么都能对付着活。可雨水还这么小,她怎么养活自己?我好像听人说过,咱们新社会,有什么‘遗弃子女罪’、‘不履行抚养义务罪’来着?抓着是不是得挨枪子儿?”
傻柱这是欺负易中海不懂具体法律条文,半真半假地开始吓唬他,故意把后果往严重了说。
“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街道王主任!我求他带着我和雨水去保城!我非得当着他们单位领导的面,好好问问我爹,雨水到底是不是他何大清亲生的闺女?!我也不怨他跟着寡妇跑,追求他自己的幸福。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我们俩长大,是不容易。可这,绝不能成为他现在撒手不管、不养活雨水的理由和依仗!”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心要不是被恐惧死死堵在嗓子眼,怕是早就吓得从嘴里跳出来了!带着街道主任去保城质问何大清?这哪是去质问啊?这分明是组团去抄他易中海的老底,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不行!绝对不行!说破大天,也绝不能让傻柱再去保城!
此一时,彼一时。原来的计划,必须随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现实做出修改了!再按原计划走下去,底裤都得漏光了!
易中海脑门上急出了细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无比“懊悔”和“关切”的表情,仿佛刚刚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柱子!你看一大爷这记性!”他猛地一拍自己额头,“你等等!一大爷刚想起来!你爹……大清他走的时候,确实给我留了话,还……还留下了一笔钱!对,是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他观察着傻柱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解释,努力将黑的说成白的:“大清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说这钱是留给你的,让我在你日子实在过不去、遇到难处的时候,再拿出来交给你。一大爷……一大爷之前是担心你啊!怕你心里怨恨大清跟着寡妇跑了这件事,钻了牛角尖,宁可饿着也不肯花你爹的钱,那不就苦了你和雨水了吗?所以……所以一大爷就好心……唉,也算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没敢第一时间把这事情告诉你。本想着等你自己想通了,或者真遇到坎儿了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易中海硬是把自己私自扣下何大清留给儿子钱款的行为,颠倒黑白,美化成了一个充满“良苦用心”的“善意谎言”。坏的瞬间变成了好的,恶意的克扣披上了“为你着想”的外衣。
“一会儿!就一会儿!”易中海忍着心头滴血般的疼痛,语气却显得异常慷慨,“一大爷这就回家,把这一百万给你拿过来!有了这笔钱,你跟雨水往后的日子就能宽裕很多,怎么也能撑到你转成学徒工,拿到工资的那一天!”
说这话的时候,易中海的心简直是拔凉拔凉的。他精心设计的、想通过控制经济来拿捏傻柱的计划,眼看着就要泡汤了。幸好,他拖延傻柱转正,让其继续当学徒的算计还没暴露,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要是知道傻柱已经另谋高就,去了回收站报到,估计当场就得气得吐血三升。
次次算计,次次落空!易中海心里憋屈得直骂娘,自己最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
“那我可真得谢谢一大爷你了!”傻柱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百万……嗯,一个月省着点花五万,够二十个月的花销了。不对不对,还得算上雨水的学费,还有添置衣服什么的……这么一算,紧巴点,撑上一年应该没问题!一年后,我怎么也该是学徒工了,一个月十七万五千六百块的工资,养活雨水肯定没问题!”
他算得认真,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柱子,你能这么想,一大爷我就放心了。”易中海勉强维持着笑容,继续给傻柱灌迷魂汤,为何大清找补,“大清这一次离开,说不定……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我估摸着,他过段时间,等安顿好了,没准儿还得回来。毕竟,柱子你和雨水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临到老了,谁不盼着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柱子,你可不能因为大清一时糊涂,跟着寡妇走了,丢下你和雨水,就心里存了怨恨,以后不认他这个爹,不给他养老。大清养你小,你当儿子的,就得养大清老,这是天经地义!做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得讲良心啊!”
易中海又在不动声色地给傻柱洗脑,进行道德绑架。表面上是为何大清开脱,可最后那句重重的“做人得讲良心”,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他依然没放弃把傻柱塑造成符合他心意的养老备胎。
他甚至不忘再次把聋老太太抬出来,继续制造傻柱和老太太接触的机会。他把中午窝头的事又提了起来,不过这次,他不再暗示,而是直接挑明了:
“柱子,还有件事。老太太刚才跟我念叨,说嘴里没味儿,馋肉了。你一大妈明天一早就去副食店看看,想办法买点肉回来。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中午给老太太做个拿手的肉菜。这样一来,老太太尝了你的好手艺,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她一高兴,在轧钢厂领导那里为你说句话,说不定你转学徒工的事,就能提前办下来了呢?”
他画着一张看似诱人的大饼。
“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傻柱一拍胸脯,答应得异常爽快,“不就是给老太太做顿肉菜嘛!你交给我就成!咱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做饭的手艺,”他骄傲地竖起大拇指,“是这个!”
面上,他痛快地应下了易中海的请求。可心里,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和坚定起来——这四合院,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天天困在这个大院里,屁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净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破事,更得时时刻刻提防着易中海、聋老太太他们的算计,跟他们斗智斗勇,太累!一个处心积虑算计别人给他养老,一个拼命挣扎不想被算计,这日子过得,简直心力交瘁。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就从易中海刚才那句迫不及待让他给聋老太太做肉菜的话,就能判断出来,易中海为了他的养老大业,几乎快要魔怔了,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变着法儿地想制造机会拉近他和聋老太太的关系。
我搬走!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看你们还怎么上赶着来算计我?我不在轧钢厂工作,也不在四合院住,天高皇帝远,你们的手还能伸那么长?
不过,这年头的房子,基本都是国家的财产,你想住哪儿,或者想搬到什么地方,都得向街道申请,得到批准后才能搬走。否则,就得老老实实在原地待着。
傻柱现在住的这个四合院,产权比较复杂。一半属于轧钢厂,住着易中海、刘海中这些轧钢厂的职工和家属;另一半则归街道管理,像闫阜贵、聋老太太他们的住房,都是由街道统一分配的。
何大清跟着寡妇跑了,傻柱现在又只是个没转正的学徒,严格来说,已经没资格再占着轧钢厂分配的房子了。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申请调换住房,搬离这个禽兽满员的四合院,彻底远离院里这些混蛋玩意!
这事,得学那“小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偷偷地进行!万万不能提前走漏风声,惊动了院里的某些人,尤其是像聋老太太、易中海这样的。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帮你可能没那本事,但要想坏你的事,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傻柱打定主意,明天一大早就去街道找王主任,打听打听周围有没有合适的空房子,一旦有机会,立马申请搬出去!死活不再跟院里这帮人玩这种勾心斗角的游戏了!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必须速战速决!夜长梦多,拖久了准没好事。
傻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认真盘算着搬家的细节和说辞,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这副专注想事情的模样,反倒让一旁的易中海产生了一丝错愕和疑惑。他不知道傻柱究竟想到了什么,会如此入神。伪君子就那么静静地观察着傻柱,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
也恰恰是易中海这片刻的沉默和观察,为躺在床上、一直被忽略的小丫头何雨水,创造了一个“大显身手”、彻底撒开酒疯的绝佳机会!
在这之前,傻柱心里其实一直隐隐有个疑惑: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喝醉了酒,到底会不会撒酒疯?会不会闹腾?
现在,答案揭晓了——会!而且闹腾起来,还挺出人意料!
只见原本躺在傻柱炕上、看似睡得香甜的何雨水,在酒精的后劲儿持续刺激下,毫无征兆地,“腾”一下猛地坐直了小小的身躯!她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一把抓下额头上那块早已不怎么热乎的毛巾,看也不看,就当成“暗器”似的,朝着正对着她方向的易中海,用力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