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刀割。
苏野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嗡鸣不断。他发现自己正被拖着走，手腕上套着冰冷的金属环，锁链连着前方一名黑衣人的腰带。地面是银灰色的合金板，反射着头顶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他动了动手腕，电流窜过皮肤，麻痹感直冲肩膀。这是电磁镣铐，低功率电击防止挣脱。
药剂还在体内游走，脖颈处残留着注射后的麻木。他不敢乱动，闭上眼假装昏迷，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脚步声有三个，节奏整齐。他们穿着非制式作战服，左臂袖口绣着一圈黑色荆棘纹路——不是议会正规部队，是外围佣兵。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眼，声音压得很低：“还活着，瞳孔有反应。”
另一人冷笑：“死不了。‘刀锋’要的是活口，审完再处理。”
苏野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斜坡，通向东翼高层。这里原本是废弃的实验区，后来改成了设备转运通道。墙上管道裸露，滴着冷凝水。空气里有种铁锈混着消毒液的味道。
他慢慢抬起眼皮，看清了押送者的编号牌：X7、X9，还有走在最后那个高大的身影——X1，代号“刀锋”。
那人右臂是机械构造，关节处泛着哑光金属色，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盯着苏野的方向。
快到坡顶时，队伍停下。
“检查一下。”“刀锋”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X7上前，蹲下准备翻查苏野的口袋。就在他的手碰到书包拉链的瞬间，天花板的通风格栅猛地崩开。
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了下来。
是女生，穿着学院普通制服，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沾了灰。她落地时翻滚一圈，直接扑向苏野身边，一把将他往旁边拽。
X7反应极快，抬枪就扫。
可她动作更快，脚尖一勾，踢中对方手腕。枪飞出去撞在墙上。
“刀锋”怒吼一声，抽出匕首冲上来。高频振荡刃在灯光下闪出一道蓝线，直刺苏野后背。
那女生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上去。
匕首刺进她左肩，血喷出来，溅到了苏野胸前。
吊坠露了出来，被血滴覆盖。
一瞬间，紫光炸开。
那光不刺眼，却像心跳一样脉动，一圈圈扩散。最先接触的是“刀锋”的机械臂，金属表面迅速发红，接着冒烟，内部线路噼啪作响。
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从肘部断裂，铁块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另外两人愣住了。
女生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苏野掌心。她的手指全是血，把U盘紧紧压在他手心里。
“去天文台顶层。”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找能接收星频信号的终端……别信任何人。”
她说完想站起来，腿一软，跪倒在地。
苏野终于挣开了镣铐的束缚力，靠着墙撑起身子。他的力气还没恢复，肺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呼吸困难。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弯腰把她扶起来，一手绕过她腋下，拖着她往旁边的楼梯间走。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血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面留下断续的痕迹。
“坚持住。”他说。
她没回应，嘴唇已经发白。
身后传来怒吼：“封锁楼层！调监控！他们跑不远！”
脚步开始移动，有人去按警报面板。
苏野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门，背着她往上爬。楼梯狭窄，转角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每一步台阶都像在往上拔身体，他的腿开始发抖。
但她不能死。
他记得她——食堂里总坐在角落的那个女生，低头写笔记，从来不抬头看人。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可她刚才替他挡了那一刀。
第三层平台到了。
前面是防火门，门缝透出一点夜风。再上两层就是天台，那里空旷，没有遮蔽，但现在没有别的路。
他停下来喘气，把她轻轻放在墙边。她的呼吸很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用力按住她的肩。血立刻浸透布料。
“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再撑一会儿。”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U盘还在他手里，沾着血，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吊坠。
刚才那一道光是从它发出的。现在表面多了几道裂痕，里面的紫芒缓缓流动，像被唤醒的东西。
原来血能激活它。
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探进她校服口袋。里面有个学生证，湿了半边，名字还能看清：林小夏。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楼下传来金属门被撞开的声音。
“他们在上面！”有人喊。
接着是脚步，至少三人，正快速往上冲。
苏野背起林小夏，继续爬楼。她的重量压得他脊椎生疼，但他没放慢。最后一段楼梯转了三圈，出口是扇铁门，挂着电子锁。
他试着推了下，纹丝不动。
门外就是天台。
他摸了摸U盘，又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她的头垂着，脸色像纸一样。
铁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外面有人在砸。
不是用手，是工具。
门锁接口冒出火花，系统正在被强行破解。
苏野靠在墙边，一只手搂紧林小夏，另一只手握紧U盘。他的呼吸越来越急，额头全是汗。
下面的脚步声也近了。
两股人，一上一下，正在合围。
他抬头看门上方的指示灯，红色常亮，代表锁定状态。但就在这一刻，灯闪了一下，变成了绿色。
可能是系统紊乱，也可能是某个瞬间的漏洞。
门把手转动了。
他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前的湿气。
一道黑影站在门外，看不清脸。
那人伸出手，似乎在等他们出来。
苏野没动。
林小夏的手突然动了一下，指尖勾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