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再次闪现的时候，苏野正贴着通风管的边缘往前爬。那道光很短，像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信号，一晃就没了。他停住动作，耳朵贴在金属壁上，听见下方有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低频的电流嗡鸣。
他记得这声音。
是凌越机械臂里的那种蓝光，和U盘共鸣时发出的频率一样。
他慢慢挪到通风口盖板边缘，用指甲抠开一道缝隙。下面是一间废弃医疗站，灯光昏暗，墙上贴着早已失效的权限标识。正中央摆着一台维生舱，外壳布满划痕，舱体连接着几根输液管，蓝色液体正缓缓流入里面的人体内。
是凌越。
他躺在舱内，脸色发白，右臂被拆开了一半，接口处露出复杂的线路。淡蓝色的液体顺着连接处渗出，在地面汇成一小滩。舱外的显示屏跳动着几行字：【紧急隔离协议启动】【外部信号切断中】【禁止擅自开启】
苏野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人明明在逃亡途中还能精准救下自己，怎么现在会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被强制隔离的状态。
他找到最近的检修梯，轻轻翻下去。脚刚落地，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星尘吊坠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刚才强行用能量干扰监控探头，已经让身体接近极限。他靠墙站了几秒，等呼吸平稳了些，才朝维生舱靠近。
舱体是密封的，无法打开。但他注意到，凌越那只完好的左手正压在胸口，像是在护着什么。而他的机械右臂，关节松动，能源口暴露在外，像是被人粗暴拆卸后又强行接回去的。
苏野蹲下来，盯着那个接口。
他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那一晚在飞车上，他亲眼看到蓝光闪过。
他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吊坠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刺痛顺着手臂窜上来。眼前画面一闪——不是现在的场景，而是多年前的一个走廊。脚步声很重，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往实验室走。保险柜外，一个小男孩缩在角落，听见外面有人说：“S-07逃脱，其余清除。”
他猛地闭眼，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幻觉消失了。
但手指还在抖。
他把吊坠按在机械臂的能源口上。紫光顺着金属蔓延，接口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某种锁被解开了。面板自动弹开，露出内部结构。中央有一个微型插槽，空着。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查看时，一枚芯片从义肢深处弹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下一秒，全息影像展开。
画面里是实验室的主控室，时间显示为2077年9月15日深夜。瑟伦站在中央，身后站着几名特勤人员。地上躺着七具尸体，都被白布盖着。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报告，说：“S-07目标逃脱，其余实验体全部清除，记录归档。”然后转身走向控制台，输入指令：“净化程序，执行。”
影像结束，芯片缓缓落下。
苏野一把抓住它，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屏幕残留的光影，喉咙发紧。
原来不止是他父母，那天死的还有六个人。他们都是实验体，都被标记过编号。而瑟伦，亲手签下了处决令。
他抬头看向维生舱里的凌越，声音压得很低：“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没有回应。
只有监测仪规律地响着。
他攥紧芯片，指节发白。愤怒像火一样烧上来，星尘开始不受控制地缠绕手腕，紫光越来越亮。只要再用力一点，这枚芯片就会被能量摧毁，连同所有证据一起消失。
可他不能。
林小夏是用命换来的情报，他不能毁掉。
他强迫自己松手，把芯片捏在掌心，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这时，舱内传来一个声音。
“放回去，现在。”
声音很轻，像是从电子设备里传出来的，带着一丝失真。
但确实是凌越的声音。
苏野猛地抬头。
维生舱的显示屏上，脑波曲线原本平缓，此刻却显示出活跃状态。虽然眼睛没睁，但生命体征数据正在变化，呼吸节奏也变了。
他还醒着。
或者，至少意识已经恢复。
“你一直在听？”苏野问。
舱内没人回答。
但监测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
苏野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救过他两次，可他也隐瞒了最重要的真相。如果他知道议会屠杀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是怕他失控，还是另有目的？
他慢慢起身，走到义肢旁边，将芯片重新插入缝隙。面板合拢，蓝光熄灭。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维生舱的循环系统还在运行。
他退到墙角，靠着冰冷的金属架坐下。吊坠还贴在胸口，温度比之前更高。他不敢再用星尘，怕引来巡逻队。但现在的情况更危险——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
几分钟后，舱内的呼吸声变得更深。监测屏上的数值趋于稳定，像是进入了真正的休眠状态。
苏野没动。
他一直看着那扇门。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巡逻机器人应该不会来这种废弃区域，但不代表安全。瑟伦既然能调动学院防御系统，就一定有办法追踪异常能量波动。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他又不想走。
凌越还没醒。
或者说，还没决定醒来。
他到底在等什么？
苏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段影像反复在脑子里回放。S-07逃脱……其余清除。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而凌越，作为科技联盟继承人，家族与父母有旧交，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除非，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又或者，他也在查真相，只是方式不同。
正想着，维生舱的接口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蓝色液体停止流动，舱体发出一声低鸣。显示屏切换成新的界面：【系统自检完成】【权限验证通过】【解除隔离倒计时：30秒】
苏野立刻站起身，退到阴影里。
倒计时开始跳动。
29、28、27……
舱盖缓缓升起，冷气溢出。凌越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依旧闭着眼。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野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他知道对方已经醒了，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20、19、18……
突然，凌越的右手抽搐了一下。机械臂发出细微的嗡鸣，关节自动校准，掌心朝上摊开。那个芯片的位置，再次闪过一丝蓝光。
苏野盯着那只手。
心跳加快。
倒计时继续。
12、11、10……
舱内空气开始流动。
维生系统进入重启阶段。
苏野握紧吊坠，一步步往后退。
他不能再冒险。
就算这个人救过他，也不能轻易相信。
9、8、7……
凌越的睫毛颤了颤。
像是要睁眼。
6、5、4……
苏野转身，准备离开。
3、2……
就在这时，凌越的嘴唇动了。
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