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维生舱的边缘。冷气从舱体溢出，贴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凌越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他说别走。
苏野没动。他盯着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要睁眼，又停住了。监测屏上的数值还在跳，呼吸节奏变了，但身体依旧静止。他知道对方醒了，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倒计时已经归零，舱盖完全打开，空气开始流动。机械臂发出细微嗡鸣，掌心朝上摊开，芯片位置闪过一丝蓝光。
苏野收回手，转身就走。
通道漆黑，脚步声被金属地面吞掉。他没回头，也不敢放慢速度。刚才那一幕太危险——影像、芯片、凌越突然开口，所有信息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拐过两个弯，身后传来轻微震动。巡逻无人机接近的声音。他贴墙蹲下，从衣领里摸出吊坠，指尖一碰，紫光立刻在皮肤下窜动。他咬牙，把星尘推出去一点，像撒沙子那样洒向通风口上方的探测器。能量波动扭曲了信号，无人机的扫描波偏移了一瞬。他趁机翻进侧道，钻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监控那种冷白，而是偏黄的暖色。他停下，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有人走动。
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有道旧疤，从眼角划到下巴。他看了苏野一眼，低声说：“S-07还活着。”
苏野猛地后退半步，星尘瞬间缠上手腕。这个人他知道，周教授，实验室档案里的名字，父母死前最后接触的学者之一。他曾以为这人早就死了，或者投靠了议会。
“你认得我？”苏野问。
“我不只认得你。”周教授侧身让开，“我还知道你现在控制不了它，每次用都会伤自己。你想活命，就跟我进来。”
苏野没动。他记得这人曾在报告会上低头签字，顺从地交出数据。可现在他又出现在废弃区域，带暗语接头，语气不像作假。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没别的选择。”周教授抬手，掌心浮起一团极淡的紫光，和吊坠同频，但更弱，像是快熄灭的火苗。“我也碰过星尘，它没杀我，也没让我变强。但它留下一句话——‘别让孩子再试’。”
苏野盯着那点光，慢慢松开紧绷的手指。他跟着走进门。
里面是个地下空间，四面是岩壁，中央摆着二十多个机械靶，高低错落，表面布满刮痕。天花板挂着几盏老式灯，光线昏黄。角落堆着拆开的机器人零件，墙上贴着手写的公式，字迹潦草。
“这里是拳场，以前异能者私下较量的地方。”周教授关上门，走到控制台前，“现在没人来了，但设备还能用。你要学会控尘，不是靠爆发，是靠稳。”
“我没时间学这些。”
“你已经有麻烦了。”周教授按下按钮，一台机械靶启动，快速变形，从方块转成锥体，“星尘响应你的情绪，愤怒、恐惧、急躁——它会放大这些。你刚才逃无人机，用了太多力，现在肋骨右侧是不是发麻？”
苏野一怔。那里确实隐隐发沉，像被什么压住。
“这是反噬。”周教授说，“不用它，你会死。用不好，它也会要你的命。坐下。”
苏野迟疑片刻，靠着墙坐了下来。周教授递给他一杯水，里面漂着一点银粉。
“喝下去，能缓神经。”
他接过，一口喝完。水有点涩，咽下去后胸口那股闷感稍微松了些。
“闭眼。”周教授说，“把手放在吊坠上，回想你第一次用星尘的时候。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什么？”
苏野闭眼。画面浮现——七岁，家里警报响，父亲把他推进柜子，母亲在外面喊“快走”。他伸手去抓门缝，星尘第一次冒出来，缠住柜锁，不让它关死。那时候他不想杀人，也不想逃，他只想推开那扇门。
手指下的吊坠微微震动。
“找到了。”周教授声音低下来，“记住这种感觉。星尘不是武器，它是回应。你怕它失控，所以总想压它，反而更难控。试着引导它，像呼吸一样自然。”
苏野深吸一口气，再呼出。他试着把意识沉下去，不再命令星尘，而是让它自己流动。手腕上的紫光变得柔和，不再刺眼。
“好。”周教授起身，拿起一个铁球扔向空中，“现在让它变形成立方体。”
苏野抬手，星尘顺着血管涌出，在掌心聚成丝线。他控制着丝线缠住铁球，慢慢挤压。铁球开始变形，但中途突然扭曲，表面凸起花瓣状结构，最后定型成一朵玫瑰。
他睁开眼。
“用力过猛。”周教授捡起玫瑰形状的铁块，“你心里还卡着那天的事。星尘读得到。”
苏野没说话。他确实想到了父母，想到保险柜外的脚步声。
“再来。”周教授又抛出十个铁球，同时激活二十个机械靶。靶子高速移动，发射低能脉冲，干扰神经感知。他必须一边躲避干扰，一边操控星尘完成同步变形。
第三次尝试时，他终于成功。十个靶体同时变成标准立方体，排列整齐。汗水顺着额头滑下，后背全湿了，但他感觉比之前轻松。
“行了。”周教授拍下终止键，灯光恢复明亮，“今天到这。”
苏野站起身，腿有点软。他刚想问下一步怎么办，眼角忽然扫到头顶通风管缝隙。
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他确定那是监控探头，而且信号频段不对——不是学院常规系统，是议会制式的追踪装置。
他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悄悄释放一丝星尘探出去。空气中有轻微振动，来自左上方第三根管道接口处。信号正在上传，方向指向北区指挥塔。
“这里有别人？”他低声问。
周教授脸色变了下，立刻走向控制台，按下关闭程序。主灯熄灭，备用电源启动，房间陷入半暗。
“有人比我更快。”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得走。”
两人迅速撤离。周教授带他走另一条通道，绕过主路，往东侧出口去。途中苏野一直留意身后，没有听到追兵，但吊坠贴在胸口，一直在发烫。
走出地下拳场，外面是废弃仓库区，堆满报废的训练机甲。天空阴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红灯，警报仍未解除。
“你还不能回人群。”周教授停下，“他们已经在找你，这次不一样。你刚才训练的画面可能已经被传出去。”
“是谁安的探头？”
“我不知道。”周教授摇头，“但我猜，他们盯这里很久了。”
苏野看着他。这个人救了他一次，又给了他训练的机会，但现在看来，他也无法保证安全。
“那你接下来去哪？”
“我不能再露面。”周教授后退一步，“你自己小心。如果遇到穿黑风衣的人，别信他的话。他们最近常冒充教授。”
说完，他转身走进岔道，身影很快消失。
苏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吊坠。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片区域。巡逻队随时会来，影犬也可能出动。他必须找个新藏身处。
他刚迈步，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响。
抬头看，仓库高处的通风口格栅松了一角，红光再次闪现，这次停留了两秒。
他停下脚步。
那不是普通的探头。它在记录他的动作，同步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