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瞬间，凌越的机械臂已经横在身前。一道弧形光盾从掌心展开，三枚金属刺撞在上面，发出尖锐的撞击声，火花四溅。苏野站在原地，火光映在他脸上，手中的书还紧紧攥着。
他没动。
不是犹豫，是身体还在发抖。刚才那一段记忆像刀子一样插进脑子里，他的呼吸还是乱的，星尘在血管里冲撞，皮肤下泛着紫光。
摩托引擎轰鸣，凌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站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野抬脚往前冲。地面晃了一下，一块倒塌的书架砸在两人中间，燃起一串火星。他跳过火堆，一脚踩在摩托踏板上，翻身坐了上去。
后座刚稳住，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炸开。星尘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手臂上的血管凸起，指尖发烫。他低头看去，周围几根断裂的金属支架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一团。
“别让它散出去！”凌越喊了一声，左手猛拧油门。
摩托原地腾空，底部喷出蓝焰。下方追兵的身影出现在火场边缘，又一轮金属刺射来。凌越的机械臂迅速调整角度，光盾扩大，挡住大部分攻击，但一枚刺擦过车身，留下一道深痕。
苏野咬牙，试图把星尘收回来。可那股力量像是挣脱了锁链，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的视线有点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前面人的肩膀。
“抱紧。”凌越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然掉下去没人救你。”
苏野没说话，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风立刻扑上来，带着焦味和冷意。摩托冲向图书馆顶部，那里有一圈环形天窗，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罩覆盖。凌越盯着仪表盘，右手机械臂快速敲击控制面板。
“护盾只能关0.8秒。”他说，“抓紧。”
话音落下，机械臂突然亮起一圈蓝光，数据线从接口弹出，插入摩托主控槽。屏幕闪了几下，倒计时出现：3、2、1——
能量罩局部消失。
摩托如箭般冲出，尾焰划破夜空。玻璃碎片从上方洒落，在灯光下像雨点一样飞散。下方传来怒吼，扩音器里的声音扭曲而暴躁：“封锁高空航道！他们还没跑远！”
苏野回头看了一眼。
图书馆主厅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书架倒塌的影子在烈焰中摇晃。远处学院主塔的探照灯全部亮起，几辆飞行器正在升空，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往哪走？”他问。
“科技联盟东侧废道。”凌越操控方向杆，摩托倾斜着滑入一条狭窄的空中走廊，“那边没有监控网，能甩开他们。”
苏野点点头，但身体还是绷着。星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灼烧感。他闭上眼，试着用呼吸压住那股躁动，可脑海中不断闪回那本书上的字——“S-07”“人工培育”“回收”。
他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觉醒者。
他是被做出来的。
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你在想什么？”凌越忽然开口。
“我在想，你为什么来救我。”苏野睁开眼，声音很平，“你本可以等我被抓住，再拿芯片去换你需要的东西。”
凌越没回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如果你死了，芯片就没用了。”他说，“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护住你。”
“谁？”
“一个姓苏的人。”
苏野愣了一下。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贴在身上。他没再问，只是把脸偏过去，看着侧面掠过的建筑群。灯光越来越少，城市的边缘逐渐显现，铁皮屋顶、废弃管道、锈蚀的信号塔，一切都变得破旧。
追兵暂时没跟上来。
但危险没结束。
苏野能感觉到，体内的星尘还在躁动，像潮水一样涨落。他不敢松懈，也不敢睡。刚才那一波爆发消耗太大，现在四肢有些发软，连坐直都要用力支撑。
“你还撑得住吗？”凌越察觉到他的状态。
“还能撑。”苏野说，“别减速。”
凌越没回应，但速度确实慢了一点。摩托穿过一片低空雾区，前方出现一道断桥式的空中通道，两侧连接着老旧厂房。这里是非法改装车常走的路线，结构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他们刚驶入通道中央，身后突然传来引擎声。
两辆黑色飞行器破雾而来，机身涂着议会徽记，底部伸出磁力索钩，直直甩向摩托后轮。
“低头！”凌越猛拉操纵杆。
摩托急速俯冲，磁钩擦着车尾飞过，钉进前方钢梁，火花四溅。第二根索钩紧随其后，凌越的机械臂瞬间切换模式，光盾再次展开，挡下冲击。
但震动让车身失衡。
苏野感觉座椅在晃，脚下的踏板发出异响。他低头一看，右轮已经被钩爪划出裂痕，橡胶层正在脱落。
“轮子要废了。”他说。
“我知道。”凌越咬牙，“坚持十秒。”
机械臂再次接入系统，蓝光闪烁。他在破解飞行器的追踪频率，试图反向干扰。屏幕上数字跳动，进度条缓慢推进。
七、六、五……
后面的飞行器逼近，第三根磁钩射出。
这次没挡住。
钩爪狠狠扎进后轮，整辆摩托被拖得一斜，几乎侧翻。苏野一只手死死抱住凌越，另一只手本能地抬起，掌心朝外。
紫光爆开。
星尘顺着指尖喷涌而出，直接撞上磁钩。金属表面迅速扭曲变形，像被高温熔化，随即断裂。断裂的链条反弹回去，砸中其中一辆飞行器的引擎，冒出黑烟。
“走！”苏野喊。
凌越没迟疑，猛推油门。残破的摩托拖着浓烟冲出通道尽头，进入一片开阔空域。下方是废弃的变电站，铁架林立，电线垂落如蛛网。
追兵暂时被甩开。
苏野喘着气，手还在抖。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胸口闷得厉害。他靠在凌越背后，感觉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有点烫。
“你烧了。”他说。
“过热警报早就响了。”凌越低声答，“这手臂撑不了太久。”
苏野没说话。
他知道这具机械臂对凌越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工具，更是活下来的证明。而现在，它因为自己，快要报废了。
“下次别这么拼。”他终于开口。
“我没有下次。”凌越说，“只有这一次。”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远处城市灯火渐暗。他们正驶向科技联盟辖区边界，那里有一道隔离墙，墙上布满感应器。一旦越过，就意味着正式脱离学院管辖范围。
但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们将成为通缉目标。
摩托继续前行，引擎声在夜空中拉得很长。
苏野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点星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带他看过一次流星雨。那天晚上她说：“人不管生在哪，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安慰。
现在他不确定了。
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追兵的灯光消失在雾里。凌越调整了航向，准备绕开最后一道巡逻线。
就在这时，苏野感觉到胸口一烫。
吊坠在发热。
他低头摸去，发现表面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被某种频率激活了。
还没看清内容，前方隔离墙的探照灯突然扫了过来。
凌越猛打方向，摩托侧身滑入一处地下隧道入口。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们在黑暗中疾驰，身后，墙顶的警报灯开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