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灯的红光还在隧道口闪烁，映在金属墙上忽明忽暗。苏野靠在墙边，呼吸慢慢稳下来。凌越坐在角落的操作台前，右臂接口冒着白烟，冷却液从肘部缓缓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没说话，只是把机械臂的主控盖拆了下来，手指在裸露的线路间快速拨动。面板上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是随时会彻底熄掉。
“还能修吗？”苏野问。
“暂时不能用。”凌越的声音比平时低，“信号被锁死了，议会远程启用了禁制协议。”
苏野点点头，走到门边。铁门半掩，外面是条狭窄的检修通道，堆着废弃的电缆和生锈的工具箱。他伸手推了推，门缝里突然滑进一张白色信封。
他蹲下捡起，信封没有署名，边缘压得整齐，像是被人用刀裁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个极小的编号：P-7。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林小夏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双手固定，头微微垂着。她左耳戴着那枚银色齿轮状的耳钉，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背景是一间密闭房间，墙壁泛着淡紫色的光，顶部有根管道正缓慢释放气体。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想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就别乱动。”
苏野把信纸攥紧，指节发白。他转身走回屋内，把照片塞进通风管道的夹层，用一块松动的铁皮盖住。
“出事了。”他说。
凌越抬头看他。
“林小夏被抓了。有人拍了照送来，地点可能是净化试验单元。”
凌越沉默几秒，重新接上线缆，“你现在不能去救她。”
“我知道是陷阱。”
“那就别犯错。他们想让你冲动，你一动，就是暴露位置。”
苏野站在原地，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屏幕早就断电，黑着，但他还是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
“我能黑进科技联盟的东区回路。”他说，“那边有个废弃的中转站，信号没完全切断。”
凌越没反对，“试试。但别留痕迹。”
苏野蹲到控制台旁，拔下一根数据线，另一端缠在手腕上。他闭眼，让星尘顺着血管流向指尖，一点点渗入接口。屏幕闪了一下，跳出几个字符，随后画面跳转。
是科技联盟主楼的大厅。
巨幅屏幕正在播放一段影像——他和凌越骑着摩托冲出图书馆天窗的画面，被放慢了三倍。镜头定格在两人背靠背的瞬间，红色箭头圈出他们的手，标注着“共谋证据”。
台下坐着十几名议员，穿着统一的灰黑色长袍。瑟伦站在发言席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学生会会长凌越，涉嫌包庇高危异能者苏野，多次协助其逃离监管区域。”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压迫感，“根据《异能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我提议立即启动内部审查程序，暂停其职务，并收缴随身设备。”
没人提出异议。
一名安保人员走上台，示意凌越起身。他没反抗，站了起来，机械臂还冒着冷气。经过发言席时，他抬眼看了一眼屏幕，目光穿过影像，直直落在隐藏摄像头的位置。
他眨了一下眼。
苏野立刻明白——那是警告。
画面切换，安保人员押着凌越走出大厅，走廊灯光昏黄，机械臂的指示灯在拐角处最后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直播结束。
屏幕变黑。
苏野松开数据线，手臂一阵发麻。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们要的是你的手臂。”他说，“不是职位。”
他知道，那里面藏着芯片。而芯片里，有足以扳倒议会的秘密。
但现在，凌越被带走了，手臂也被锁死。线索断了。
他看向通风管的方向。那封信还在那里。他不能去救林小夏，至少现在不能。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对方会认为他怕了。
他必须反击。
但怎么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星尘还在体内流动，不像之前那样狂躁，但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灼热感。他知道这是过度使用的后遗症，短时间内不能再强行爆发。
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林小夏到底在哪。
他重新接上终端，试图追踪刚才直播信号的源地址。页面跳转几次后，卡在一个加密层前。他试了三种破解方式，全都失败。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吊坠突然发烫。
他摸过去，表面那行之前浮现的小字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了些：
“P-7单元，三层东侧，无监控盲区。”
他愣住。
这行字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
他来不及细想，把坐标记下，关掉设备。起身时，脚踢到了角落的一个旧工具箱。箱子晃了晃，盖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堆零件和一张折叠的图纸。
他捡起来展开。
是科技联盟地下管网的结构图。墨迹已经褪色，但标注清晰。东侧第三条支线，正好通往P-7区域。
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把关键路线记在脑子里，然后折好塞进衣领。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去找周教授，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二是直接按坐标行动，冒险潜入P-7。
但周教授最近行踪不明，实验室也上了封锁令。而P-7一旦进入，就没有退路。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
外面太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他知道这不是安全，是等待。对方在等他动，只要他迈出这一步，就会落入下一环陷阱。
他回头看了眼操作台。凌越留下的终端还在运行，屏幕上残留着最后一帧画面——议会大厅的穹顶，挂着科技联盟的徽章，中间刻着一句话：
“秩序高于一切。”
苏野盯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他走回去，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将刚才截取的直播片段打包，匿名发送到学院公共论坛的最高权限区。附件里只写了一句话：
“你们看到的‘共谋’，是我在逃命。”
发送成功。
系统提示：信息已上传，五分钟后自动扩散。
他拔掉电源，房间彻底黑了下来。
门外依旧安静。
他靠着墙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能量片塞进嘴里。味道很苦，但他咽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不知道论坛会不会有人信，也不知道凌越能不能撑过审查，更不确定林小夏是不是真的在P-7。
但他做了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接下来，只能等。
等别人先出手。
等对方露出破绽。
他闭上眼，耳边只剩下终端残余电流的细微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通风管传来轻微震动。
他睁开眼。
一片漆黑中，有什么东西正从管道深处缓缓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