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通风管震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苏野睁开眼，靠墙的手慢慢撑地起身。他盯着那块松动的铁皮，没有出声。
震动停了。
他走到下方，仰头看去。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微弱的风从缝隙吹下来，带着点锈味。他抬起手，让星尘顺着指尖流出，轻轻贴在金属表面。震动频率很慢，像是有人在上面爬行，但又不像人。
他把一张椅子拖过来，踩上去，伸手推开铁皮盖板。手指碰到一根细绳，垂下来半截，末端挂着一枚徽章。生锈的边角，刻着编号：L-09。
是周教授的实验徽章。
他把它取下来，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还沾着一点灰。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通过通风管送进来。除非……是周教授自己放的。
他跳下椅子，快步走向门口。门缝外的通道依旧安静，工具箱还在原地，图纸也藏在衣领里。他没再停留，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闪着红光，照在墙上像一道划痕。他沿着东侧通道往实验室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拐过两个弯后，实验室的门出现在尽头。门虚掩着，没上锁。
他站在门外听了几秒，推门进去。
房间断电，操作台黑着，空气中有一股烧焦的味道。桌面上盖着一件白大褂，扣子没系，袖口卷起了一边。他走近，掀开衣服，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钥匙在U盘第3层密码。”
字迹熟悉，是周教授的手写体。他翻过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绕到工作台后面，打开废纸篓，底部堆着一堆碎片——黑色塑料壳、断裂的接口、烧黑的电路板。
U盘被撕碎了。
他蹲下身，把碎片一块块捡起来。大部分已经碳化，边缘发黑，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金属触点。他用星尘扫过残片，发现有三块芯片保存相对完整。它们原本应该拼在一起，但现在分散在不同位置，像是被人故意砸碎后扔进垃圾桶。
他把碎片收进口袋，站起身环顾四周。监控探头被拆掉了，线缆裸露在外。墙角的主机外壳打开，硬盘不在里面。整个房间像是被快速清理过，只留下这件白大褂和这张字条。
他知道周教授来过，而且走得匆忙。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刚走到门口，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节奏整齐，正在靠近。他闪身退回屋内，贴墙蹲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检查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门被推开，两名黑衣人走进来。他们穿着议会直属的制服，胸前有黑豹标志。其中一人走向操作台，看到白大褂时愣了一下。
“人走了。”
“电脑呢？”
“自毁了，只剩缓存区有点残留数据。”
“找线索。”
两人开始翻找，动作粗暴。苏野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从另一侧的小门溜出房间。他穿过备用通道，直奔后巷。
垃圾车停在焚烧站前，车厢半满，堆着报废设备和实验器材。他翻过围栏，跳进废料堆，开始用手扒拉。灼热的金属块烫到手指，他不管，继续往下挖。
星尘再次释放，扫过每一寸残骸。终于，在一堆电线底下，他摸到了一块未完全熔化的U盘主体。芯片部分还在，只是外壳裂开。他把它和其他碎片拼在一起，用随身带的读取器连接手腕接口。
屏幕亮起，提示输入第一层密码。
他试了几个常用组合，失败。又试了自己的生日，通过。
第二层需要指纹，他用自己的勉强解锁。
第三层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空白的。输入框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最后一次机会，错误则永久锁定。”
他闭上眼，想起小时候周教授教他用终端时说过的一句话：“记住，最重要的东西，永远要用最简单的方式保护。”
他输入“活下去”。
页面刷新，弹出一张图片。
半枚星形金属物，断裂处不规则，像是被硬掰开的。旁边有一段文字：“活下去，孩子。”
图像播放完，自动删除。
他握紧U盘，抬头看向教学楼顶。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灰扑在脸上。一道身影站在楼沿，背对着夜空。
是周教授。
他穿着那件白大褂，风吹得衣角翻飞。他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朝天空伸去。下一秒，整个人开始发光，紫色的光点从皮肤下渗出，像灰尘一样飘散。
苏野冲出后巷，跑向主楼入口。他一边跑一边喊：“教授！”
那人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然后身体彻底分解，化作无数星尘，随风消散。
他停在楼下，仰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风停了，星尘也没了。整栋楼恢复寂静。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残片，把U盘紧紧包住，塞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向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门关着，锁坏了，门缝能推开一条缝。他弯腰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一点绿光闪烁。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行。
他往前走，脚步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轻响。空气潮湿，带着化学药剂的味道。走到中途，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通风管道的铁网微微晃动。接着，一滴液体从缝隙落下，砸在他肩上，迅速腐蚀掉一小块布料。
他后退一步，抬手挡脸。
上方的管道盖子被猛地掀开，一团黑影从里面滚出，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