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也就在这一刻,沈馨暖看见了那个匆匆赶来、身影仓皇的男人——蒋直树。
他显然是接到电话后飞奔而来的,呼吸还未平复,额角带着细汗。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馨暖脸上,清晰地看到那个红肿的巴掌印时。
蒋直树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几步冲到沈馨暖面前,伸出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想要触碰她受伤的脸颊,嘴唇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的懊悔和心疼要倾泻而出。
沈馨暖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平静无波地望进他那双写满痛苦和慌乱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地,清晰地,只说了两个字。
“跪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蒋直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地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馨暖,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荒漠。
“馨暖......”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
沈馨暖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他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和伪装。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是咖啡馆内外投来的惊诧目光。
他,蒋直树,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在林叙震惊的注视下,在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蒋直树的膝盖,一点一点,弯曲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挺直的脊梁弯折,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沾染了地面的尘土。
他就那样,跪在了沈馨暖的面前。
沈宁脸上的得意和委屈瞬间碎裂。
她尖叫一声,像头发疯的母狮冲上来,用力推搡沈馨暖的肩膀:“沈馨暖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让他跪!直树你起来!你快起来啊!”
她转而想去拉蒋直树,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胳膊。
蒋直树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
他抬起头,看向沈宁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厌弃,声音像是淬了寒冰:
“沈宁,我和馨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清晰的界限感:“我们早就结束了。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来打扰馨暖。”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沈宁。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精心描画的妆容被眼泪晕花,声音尖利扭曲:“蒋直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你爱的是我!你说过......”
“闭嘴!”
蒋直树厉声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情谊,只剩下急于与沈馨暖表忠心的焦躁和与她划清界限的决绝。
一旁的沈母也彻底慌了神,她看着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女婿”如此卑微地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疼爱的妹妹状若疯癫。
她指着沈馨暖,嘴唇哆嗦着:“造孽啊......沈馨暖你看看你把你小姨逼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不快让直树起来!”
沈馨暖看着她们一个歇斯底里,一个痛心疾首,如同欣赏一出荒诞的闹剧。
心底那片冰原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她向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蒋直树的腰腹上!
“呃......”
蒋直树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晃了晃,脸颊因疼痛和屈辱涨得通红,但他跪姿未变,甚至在沈馨暖踹过他之后,将腰背挺得更直,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着她的所有怒火。
沈馨暖收回脚,目光如冰,缓缓扫过脸色煞白的母亲和目瞪口呆的沈宁。
“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以后,你们谁再敢来我面前撒野,谁再敢动我一下,”沈馨暖的视线落在蒋直树身上,如同看着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你们怎么对我,我就十倍百倍地,还在他身上。”
沈馨暖微微俯身,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如同发布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蒋直树,你听明白了吗?”
蒋直树抬起头,眼底是交织着痛楚、屈辱和一种近乎病态的臣服,他哑声回答。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