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成珏望着老实巴交坐在地上的许缄言，有些头大。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许缄言一样，对方的脑回路让她摸不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轮廓熟悉，内里却一片模糊。
但若说真的陌生，又算不上，因为仔细回想过去的三年，许缄言似乎也有过这种偶尔抽风的瞬间，只是没有现在抽的这么彻底，这么理所当然。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过去两人相处的时间本就零碎，那点不同便被轻易忽略了过去。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带着浓重的苦橙花清苦的气味
蔺成珏看着许缄言顺从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这种单方面的压迫，起初带着惩戒的意味，此刻却显得有些愚蠢，尤其在被压制对象完全不在状态，给不了想要的反应的情况下。
她走到一旁的真皮沙发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落在许缄言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许缄言。”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说说看，你对你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规划？”
许缄言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眨了眨眼，才老实回答：“赚到够花的钱，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然后安心养老。”
她说得毫不犹豫，眼神清亮，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或野心。
蔺成珏轻轻“啧”了一声。
“事业呢？你在圈里混了这几年，就没点想法？”
“没有。”许缄言摇头，语气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的摆烂，“我没有事业心。任何困难都足以打倒我。”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我觉得由衷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也挺需要勇气的。”
“没出息。”蔺成珏嗤笑，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在她身边，她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还是真是很少见到有人能把“躺平”说得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点哲学意味。
许缄言依旧好脾气地笑着，眼神却透着一股认真的钝感：“我想，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刻薄到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上进吧？我觉得平凡的过小日子就很好。”
“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掌过权，不知道站在高处能看到怎样的风景。”蔺成珏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许缄言点了点头，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只是很客观地说：“或许您说的是对的，但你现在问我，我也只能给出我现在的看法。”
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让蔺成珏觉得既有点恼火，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有趣。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都让她本能地警惕。
但奇怪的是，许缄言表现出来的这种“扎实”——像冬天扎在棉裤腰里的毛衣。
虽然不够时尚，甚至有些笨拙，却有一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踏实感——让她讨厌不起来。
蔺成珏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
“你现在，是半点也不想着讨好我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是已经找好下家了，还是彻底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闻言，许缄言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那光芒短暂却耀眼，清晰地表达着“渴望”二字。
她以为自己终于触碰到了自由的边缘，立即坦诚道：“我不喜欢娱乐圈，蔺总，我想退圈。
这些年我很感谢您，虽然记不住到底发生什么了，但我知道您一直庇护着我，在我身上砸进了大量的真金白银。
很抱歉没能让您的投资得到应有的回报，但我想及时止损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托您的福，我也赚了些钱，足够我安生的过小日子了，请你允许我退圈吧。”
她话语里的迫不及待，那种毫不掩饰的、想要逃离她身边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蔺成珏一下，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不适。
没来由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她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刻薄：“刚说完喜欢我，转头就想着跑？你的喜欢，倒是廉价得很。”
许缄言却摇了摇头，被束缚着坐在那里，姿态狼狈，眼神却异常清醒。
“喜欢不等于要占有，蔺总，我很清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蔺成珏，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兼容的两个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硬凑在一起，只会彼此消耗，就像您在我身上砸的钱，分毛都回不来，而我过得也不快乐。”
“不兼容？”蔺成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缓缓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许缄言面前，缓缓屈身，视线与坐在地上的她平齐，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不兼容的？你都没有过去的记忆了，就敢这么快下定论？”
许缄言被她突然的逼近和逼问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想后退，却因为被缚而动弹不得。
她不明白蔺成珏为什么好像突然有点不高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坦诚：“我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过多的相处，聊天就能得到结论。
就像您刚刚说我没出息一样，您是事业型的女性，天生就适合站在高处。
但我不是，我只想赚点小钱，玩玩游戏，看看剧，当个没什么大用的普通人。
我们的追求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蔺成珏凝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勾勒出许缄言清晰的下颌线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茫然，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唯独没有她常见的算计、恐惧或讨好。
忽然，蔺成珏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许缄言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脉搏跳动。
“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足，你就这么不屑一顾？”
许缄言脖颈上的寒毛瞬间立起，那是一种被危险生物触碰的本能反应。
她不敢说“怕你哪天不高兴把我沉江”，只能避重就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不是不喜欢，只是我的情商不高，脑子也不够聪明，总惹您不高兴。
我……我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因为我的缘故总是不开心。”她说这话时，眼神微微垂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懊恼。
这句话，奇异的取悦了蔺成珏。
她在许缄言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在意”这两个字。
哪怕这种“在意”是导致对方想要逃离的原因，也依然让她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平息了不少。
她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难得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神色。
下一秒，她伸出手，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许缄言脸上的束缚。
止咬器落地的声音很轻。
许缄言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发僵的下巴，蔺成珏的脸便骤然在眼前放大。
一个带着狠烈意味的吻落了下来，不容拒绝，甚至带着点惩罚性的撕咬。
唇瓣相贴，许缄言清晰地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是她的嘴唇被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