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成珏的意思是,许缄言可以求她收回成命,求她允许她留下。
但许缄言显然误解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汗湿的水汽。
她以为蔺成珏是想测试她的决心,临时考验一下她的演技,看她撒娇或者说点好听话。
于是许缄言从善如流,非常坦然地、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轻松语气说道:“求求你。”
蔺成珏的眉头蹙了一下:“认真点。”
她提醒道,以为许缄言在插科打诨。
许缄言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随意,乖乖地抿起嘴,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然后用一种刻意放软、带着点黏糊尾音的语气重复道:“求求蔺总了嘛~”
蔺成珏:?
她看着许缄言那副努力表演却不得要领的样子,虽然很可爱,但很显然彼此的想法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挑明:“你知道我要你求的是什么吗?”
许缄言一脸茫然,带着点被考核后的不确定:“啊?不是在……考验我的演技,看看我临场发挥怎么样吗?”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段表演,虽然算不上精湛,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她跟她妈都没这么撒娇过。
蔺成珏:......
一阵无力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蔺成珏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去三年给许缄言立的“高冷花瓶”人设太过成功,以至于把这孩子的某种脑子彻底养废了。
还是说,失忆真的能让人的人格发生如此打败性的改变?
她看着许缄言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困惑,没有丝毫的伪装或欲擒故纵。
这种纯粹的“钝感”,像一层厚厚的壁垒,将她的所有暗示、所有试探,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里面夹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罢了罢了,也许就是这样了,跟一个脑回路如此清奇的人较劲,最终气死的只会是自己。
“算了。”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一丝暧昧的试探从未发生。
“很晚了,别练太狠,明天还有工作。”她说完,转身便走,不再给许缄言任何说话的机会。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更失态的事情。
比如,直接把这个搞不清状况的家伙按在健身器械上,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明白,她以为“不兼容”的两人,身体上到底有多契合。
许缄言看着蔺成珏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哑铃,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冒犯的话。
或许蔺总只是真的困了吧,大半夜被吵醒,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她甩甩头,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拿起哑铃,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开始练习。
自由就在眼前,她得更努力一点才行,至少不能在最后关头因为体型问题掉链子。
而走上楼的蔺成珏,并没有直接回卧室。
她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端着一杯冰水,借着楼下健身房透出的光,又能看到那个在下面挥汗如雨的身影。
冰水并没有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反而让某种念头更加清晰。
她清楚的知道,就这样放许缄言走,她肯定会后悔。
不是后悔失去一个有趣的金丝雀,而是后悔没有更早的、真正的去了解这个披着“漂亮蠢货”外衣的、内里却意外扎实又矛盾的灵魂。
或许,换个方式会更好。
“演完戏就自由?”蔺成珏轻轻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
那就让她先去所谓的“自由”里扑腾几下吧。
等她撞了南墙,吃了苦头,自然会明白,待在她蔺成珏羽翼下的生活,远比她想象中那种“平凡的小日子”要轻松得多。
而到那时候,或许这只懵懂的小东西,才会真正懂得,什么才是她应该抓住的。
至于现在……蔺成珏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就让她再保留几天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好了。
毕竟,狩猎需要耐心,尤其是,面对一只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盯上的猎物时。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许缄言在宋璐慈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进组前的准备,包括形体训练、剧本围读——虽然她对表演依旧一窍不通,但态度堪称模范生。
蔺成珏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许缄言乐得轻松,只当那晚的插曲已然翻篇。
进组的日子转眼就到,剧组设在邻市的一个影视基地,许缄言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公司安排的车。
车子驶出市区,踏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陌生。
许缄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雏鸟第一次离巢,对广阔的天空感到兴奋,又对未知的危险本能的畏惧。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蔺总”那两个字的备注,手指悬在上面良久,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
没什么好说的了,道别的话,那天晚上已经说尽,感谢的话,显得虚伪。
至于其他的……她不敢想,也不该想。
就当是一场梦吧。
现在,梦醒了,她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平凡却真实的世界里去了。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个穿着黑色睡裙、眼神冰冷又炽热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而城市的另一端,蔺成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助理刚刚汇报完毕,许缄言已经顺利抵达剧组,入住酒店。
“蔺总,需要特别关照一下吗?那个,黎黎姐也在里面。”助理小心的问道。
蔺成珏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光晕。
“不必。”她淡淡地说,“按正常流程走就行,她也该独自面对同行的恶意了。”
“是。”助理退了出去。
蔺成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却久久没有翻开。
她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许缄言想要的自由,她给了,但真正的自由,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她很好奇,当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当“平凡的小日子”露出它并不总是美好的一面时,她这只一心向往笼外世界的小雀鸟,会飞向何方?
蔺成珏相信答案就在不远处,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也是等待一个让她自己更加明确的答案。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璐慈,之前让你物色的新人,资料整理好送过来吧。”
电话那头的宋璐慈微微一愣,随即应道:“好的,蔺总,我很快给您送过去。”
“嗯。”
放下电话,蔺成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许缄言,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