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是一种被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彻底锁定的感觉。
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是”字,下一秒,躺在地上抽搐的,就会多他一个。
这个废物……不!这个二皇子妃,绝对不是传闻中的那个废物!
“殿下息怒。”
马科斯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是莉娜冲撞了您,我立刻将她带走,严加处置。”
他甚至不敢抬头再看烬云一眼。
“滚。”
一个字,冰冷,淡漠。
马科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其他吓傻了的侍从,架起还在哀嚎的莉娜,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房间。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
门被轻轻带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烬云靠在床头,缓缓闭上了眼。
刚才的威慑,不过是强弩之末。
这具身体,太弱了。
弱得像一捧一碰就碎的琉璃。
而他的魔魂,又太过霸道。
两者之间的冲突,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情报。
需要彻底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和他现在的处境。
而最快的方法,只有一个。
强行,吞噬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
这个过程,无异于将一个完整的灵魂,撕成亿万碎片,再用最滚烫的烙铁,一点点地,重新拼凑起来。
痛苦,将会是极致的。
但,他是谁?
他是烬云。
是踏着尸山血海,从魔界最残酷的血炼场里杀出来的魔族少主!
这点痛苦,算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嗡!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无数破碎的,不属于他的画面,尖叫着,咆哮着,疯狂涌入!
星际帝国?
奥莱斯?
精神力?
机甲?
陌生的词汇,如同狂潮,拍打着他坚如磐石的意志。
烬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双黑眸,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屑与疯狂。
就这点程度?
也想让本尊屈服?
他强行催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魔魂之力,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开始野蛮地撕咬、吞噬那些记忆碎片!
一个金发碧眼,面容英俊,眼神却充满轻蔑的男人,反复出现。
“烬云,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尤利西斯家族卖给我的一条狗。”
“F级的废物,也配上我的床?别脏了我的地方。”
“看看你这张脸,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真是让人恶心。”
刻薄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伴随而来的,是原主那无助的啜泣,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是……那个所谓的丈夫?
二皇子,凯尔。
烬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
废物。
原主是废物。
这个凯尔,更是个只敢对弱者挥刀的垃圾。
他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刻在了自己的死亡名单上。
画面流转。
奢华的宴会,衣香鬓影。
无数贵族投来鄙夷和嘲弄的目光,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尤利西斯家的那个废物美人。”
“听说他连最基础的训练机甲都启动不了,精神力纯粹就是个摆设。”
“二皇子殿下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皇子妃,简直是帝国的笑话。”
……
原来,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么不堪。
烬云冷笑。
笑话?
很好。
他很期待,当这群蝼蚁发现,他们眼中的笑话,能轻易捏死他们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记忆的洪流,继续冲刷。
大部分都是灰暗,屈辱的片段。
但就在这片浑浊的泥潭中,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
他只是在记忆的角落里,远远地出现过几次。
肩章上的将星,璀璨夺目。
身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仿佛要刺破星穹。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敬畏,和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帝国大皇子。
军部元帅。
凌策。
一个与“SSS+级精神力”这个词条,牢牢绑定的名字。
传说。
是这个帝国,活着的传说。
也是凯尔,最嫉恨,最畏惧的兄长。
哦?
烬云的眉梢,微微挑起。
SSS+?
在这个以精神力划分等级的世界里,这应该就是最顶尖的存在了吧。
强者。
他的嘴角,终于逸出了一丝极淡的,却又饶有兴味的笑意。
总算……
有那么点意思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
烬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眸中的血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静。
记忆,融合完毕。
他现在,对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了清晰的认知。
一个孱弱的,被评定为F级废物的身体。
一个视他为毕生耻辱,可以随意欺凌的丈夫。
一个没落的,将他当成弃子卖掉的家族。
以及,整个星际帝国的嘲笑。
这牌,烂得可以。
换做任何人,恐怕早已陷入绝望。
可烬云没有。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颓丧,反而燃烧起了一簇幽冷的火焰。
他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这双手,苍白,纤细,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很快,就将搅动整个帝国的风云。
囚笼?
不。
烬云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而又狂傲的弧度。
这对他来说,不是囚笼。
而是一个……
全新的,有趣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