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叩响。
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烬云从那种奇妙的内视状态中抽离出来,缓缓睁开了眼。
“进。”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漠。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医师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神情紧张,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烬云。
是那个叫阿尔文的医师。
原主的记忆里有他,一个没什么背景、被派来应付自己的实习医师。
阿尔文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殿……殿下,我来为您做例行身体检查。”
他很怕。
整个二皇子府邸,谁不怕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子妃?昨天刚把莉娜的胳膊给废了,今天谁知道会发什么疯。
烬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阿尔文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淡,却又极好闻的冷香。
像是雪山之巅初融的冰雪,又像是雨后空谷里最清幽的兰花。
这香味仿佛有种魔力,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那股没来由的恐惧和紧张,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
烬云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自己也闻到了。
这股香味,在他刚才调息的时候就出现了,若有若无。
他本以为是这房间里劣质熏香的味道。
但现在看来……
不是。
这味道,源自于他自己。
不,更准确地说,是源自于他这具身体里的……灵魂。
是他的魔魂,在与这具孱弱的躯壳融合时,无意识逸散出的一丝气息。
有意思。
烬云看着阿尔文那明显舒缓下来的神情,心中了然。
这灵魂冷香,似乎还能影响他人的情绪?
“过来。”
他淡淡地开口。
“是,殿下。”
阿尔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走到床边,打开医疗箱,动作不再颤抖,反而多了一丝专注与平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眼前这位声名狼藉的皇子妃,已经没有了半分鄙夷和恐惧,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好像,待在他身边,会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烬云任由他检查,目光却愈发深邃。
看来,这具废柴身体,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这伴随魔魂而生的“灵魂冷香”,就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检查很快结束。
“殿下,您的身体指标……比昨天稳定了一些。”阿尔文收起仪器,恭敬地汇报道,“但还是建议您按时服用营养剂,补充能量。”
烬云不置可否。
那劣质的营养剂,喝了跟没喝一样。
就在这时。
房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肃杀的气氛,瞬间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管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管家,马科斯。
二皇子凯尔的心腹。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一身黑色的制服,腰间配着能量枪,眼神不善地锁定在烬云身上。
这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
刚刚才舒缓下来的阿尔文,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一抖,差点把医疗箱都给扔了。
“马科斯管家……”
马科斯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床上坐着的烬云。
“二皇子妃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殿下”两个字,语气里却满是讥讽与冰冷。
“莉娜的手臂粉碎性骨折,医师鉴定为三级重伤。按照皇子府的规矩,您恶意伤人,需要接受惩罚。”
来了。
烬云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床头,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淡淡地瞥了马科斯一眼。
“哦?”
“什么惩罚?”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让马科斯准备好的一肚子威吓之词,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今天的二皇子妃,很不对劲。
没有像往常一样歇斯底里,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马科斯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就被长久以来的优越感所取代。
一个废物而已,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提高了音量:“按照规矩,您需要禁闭三天,并且扣除您未来三个月的全部用度,作为给莉娜的赔偿!”
禁闭?
扣除用度?
烬云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真是……
幼稚得可笑。
他没有理会马科斯,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已经吓傻了的阿尔文。
“医师。”
“啊?在!殿下!”阿尔文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刚才说,我需要补充营养。”烬云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是的!”
“那我问你,如果我被禁闭,并且断了营养剂,后果会怎么样?”
阿尔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马科斯,又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的烬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说。”
烬云只说了一个字。
明明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阿尔文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敢再犹豫,脱口而出:“您的身体会……会因为能量匮(kui)乏而衰竭,甚至……甚至危及生命!”
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马科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危及生命?
他只是想给这个废物一个教训,可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皇子妃死在皇子府,这丑闻要是传出去,二皇子殿下也脱不了干系!
烬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马科斯的身上。
“管家,你听到了?”
“你想让我死?”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马科斯的心上!
“我没有!”马科斯下意识地反驳,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我只是在执行府邸的规矩!”
“府邸的规矩?”
烬云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马科斯管家,看来你忘了。”
“这里是奥莱斯帝国,不是你自家的后花园。”
“凌驾于府邸规矩之上的,是帝国的法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向马科斯。
“帝国皇室法典,第三卷,第七十一条,明确规定。”
“皇室成员的配偶,享有仅次于皇室成员本人的尊严与权力。”
“侍女莉娜,当众辱骂身为皇子妃的我,是为‘以下犯上’,按律,当处以鞭刑二十,并驱逐出帝星。”
“我只是废了她一条胳膊,已经是法外开恩。”
“怎么?”
烬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磅礴气势,轰然压下!
“你一个区区管家,也想凌驾于帝国法典之上,来审判我?”
轰!
马科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迎面而来的气势,竟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帝国元帅,不,是面对皇帝陛下的错觉!
恐惧!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废物,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气势!
他身后的两名侍卫,更是脸色发白,握着能量枪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孱弱的皇子妃。
而是一头……从远古苏醒的洪荒巨兽!
“还是说……”
烬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继续吹刮着马科斯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
“你想让二皇子府邸‘虐待皇子妃’的丑闻,闹到帝国最高仲裁庭去?”
“让全星际的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用‘府邸的规矩’,来践踏帝国法律的?”
“你……”
“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柄万钧重锤,彻底击碎了马科斯所有的傲慢与侥幸!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终于明白。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他变了!
变得深不可测,变得……无比可怕!
“殿……殿下……饶命!”
马科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是……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
他现在只想活命。
至于什么惩罚,什么规矩,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马科斯,烬云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管家而已。
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收回了那股气势,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回升了几分。
“滚。”
他吐出一个字。
“是!是!我马上滚!”马科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外跑。
“站住。”
烬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科斯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让你走了吗?”
烬云的目光,扫过这间陈旧、甚至有些潮湿的房间,扫过那床洗得发白的被褥,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半个小时内。”
“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
“床单,被褥,家具,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支廉价的,几乎没什么营养的E级营养剂上。
“营养剂,换成A级的。”
“做不到……”
烬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就亲自,去找你的主子谈。”
马科斯浑身一颤,哪敢说半个不字!
“是!殿下!我马上去办!马上!”
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带着两个同样吓破了胆的侍卫,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房间。
整个过程,旁边的阿尔文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着那个依旧靠在床头,神情淡漠的少年。
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
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废物皇子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