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依旧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将杯中剩下的茶水饮尽,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不。
甚至连蚂蚁都算不上。
从始至终,二皇子殿下在那位存在的眼中,或许连尘埃都不如。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阿尔文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凯尔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拙劣。
他没敢再亲自出现在烬云面前。
一道冷冰冰的电子指令,通过管家阿尔文,传达到了烬云的终端上。
“命令:三日后,帝国国庆晚宴,烬云必须作为皇子妃,随同二皇子凯尔殿下共同出席。不得有误。”
命令。
烬云看着光幕上那两个刺眼的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把他当成所有物了?
想在全帝国权贵的面前,上演一出羞辱废柴皇子妃的戏码,好找回他那点可怜的颜面?
真是……
幼稚得可笑。
“少爷,这……”阿尔文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二皇子殿下他,用心险恶!”
谁都知道,国庆晚宴是帝国最高规格的社交场合。
届时,皇室、内阁、军部、各大顶级世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凯尔要带着一个声名狼藉的F级“废物”出席,存的是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那将会是一场针对烬云的,公开处刑!
烬云却只是淡淡地关掉了光幕。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走出这座华丽囚笼,去亲眼看看这个新世界的机会。
他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他要看清这个帝国的权力构成,找到那些能为他所用的棋子,然后……
彻底砸碎这可笑的婚约束缚!
“告诉他们,我会去的。”
烬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阿尔文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躬身退下。
他知道,这位小少爷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够更改。
他只希望,到时候的场面,不要太难看才好。
……
三日后。
皇子府的顶级造型团队,恭敬地站在烬云面前,为他展示着十几套极尽奢华的礼服。
“皇子妃殿下,这些都是按照您的尺寸,从首都星最顶尖的设计工坊紧急调运过来的。”
为首的造型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这些礼服,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品。
烬云的目光扫过那些镶满宝石、缀着繁复蕾丝的衣物。
眉头,微微蹙起。
花里胡哨。
庸俗不堪。
这些东西,也配穿在他身上?
“不必了。”
他冷淡地开口,越过那些所谓的顶级礼服,径直走向衣帽间的另一侧。
那里挂着的,都是这具身体原主的一些旧衣服。
造型师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几分轻蔑。
果然是没落贵族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连好坏都分不清。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烬云从角落里,取出了一套被遗忘许久的黑色暗纹军礼服。
那是最基础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简洁而利落,唯一的点缀,便是肩章与袖口处几道银色的暗纹。
这是原主的母亲留下的遗物,因为尺寸不合,一直被压在箱底。
烬云无视了旁人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地换上。
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那套裁剪合身的黑色礼服,完美地勾勒出少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
黑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冷白,如同上好的瓷器。
少了几分往日的柔弱,多了三分凌厉的冷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凶兵,沉静,却暗藏锋芒。
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尔文站在门口,再一次看呆了。
如果说之前的少爷是懦弱胆子小无能。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脱胎换骨美少年!
……
帝国皇宫,永昼厅。
作为国庆晚宴的主会场,这里早已是金碧辉煌,衣香鬓影。
悠扬的古典乐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手持托盘的侍者机器人穿梭在人群之中。
每一位宾客,都代表着帝国某个领域的顶尖权势。
悬浮车在铺着红毯的台阶前缓缓停下。
凯尔率先下车,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骚包的白色礼服,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标准微笑,享受着周围投来的瞩目。
可当他转过身,准备习惯性地讥讽两句跟在身后的烬云时,话语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浓浓的嫉妒与不爽所取代。
今天的烬云,太不一样了。
那身黑色礼服,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寒酸,反而衬托出一种寻常贵族子弟绝不具备的孤高与清冷。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让精心打扮,准备成为全场焦点的凯尔,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一个废物,凭什么抢他的风头?
“算你识相,没给我丢人。”
凯尔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烬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凯尔的拳头瞬间攥紧。
该死的!
这个废物,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尤利西斯家的‘骄傲’吗?”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语中的嘲讽与恶意,更是毫不掩饰。
烬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
只见几个穿着同族徽记礼服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面容与这具身体有三分相似,但眼神却充满了刻薄与势利。
艾德里安·尤利西斯。
原主名义上的兄长,尤利西斯家族的现任族长。
一个……蠢货。
烬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评价。
艾德里安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到烬云面前,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啧啧,还穿上了军礼服,怎么,一个连机甲都摸不了的F级废物,也想冒充军人?”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显然是乐于见到这场好戏。
尤利西斯家族的耻辱,嫁给二皇子后,非但没有得到宠爱,反而被当成一个笑话。
如今,更是被自己的娘家人当众羞辱。
真是……可怜又可悲。
艾德里安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尤利西斯家族,是如何唾弃这个污点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家族的耻辱也配出现在这种场合,真是丢尽了我们尤利西斯家的脸!”
“我早就说过,当初就该让你病死在家里,也省得现在出来碍眼!”
恶毒的话语,如同刀子一般,一句句地戳向烬云。
凯尔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巴不得尤利西斯家的人把事情闹大,让烬云彻底颜面扫地。
所有人都等着。
等着看烬云会是何种反应。
是会羞愧地低下头?还是会色厉内荏地反驳?亦或是,会哭着向自己的丈夫求助?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烬云,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艾德里安。
不。
那不是在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艾德里安,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看。
在他的眼中,这个上蹿下跳、极尽羞辱之能事的所谓兄长。
与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只聒噪的苍蝇,没有任何区别。
连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烬云收回了目光,转过身,迈开脚步,径直从艾德里安的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
没有半句言语。
没有一丝停留。
仿佛刚才那场声色俱厉的羞辱,只是一阵无意义的空气振动。
艾德里安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全都落在了空处。
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了虚空里!
那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空气的屈辱感,比被当面痛骂一百句还要难受!
“你……!”
艾德里安猛地转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烬云。
可当他对上烬云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回眸时。
那冰冷、死寂,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神。
艾德里安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竟然被一个废物的眼神,给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