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见了底。
秦玉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嗝,嘴角还挂着水渍。
“好喝。”
秦宝儿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为什么?
那碗里有足以毒死一头牛的药,他为什么喝了半点事都没有?
是她记错了?还是说,药效失效了?或者……碗被人洗过了?
秦玉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从她身边走了出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秦宝儿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被随手放在灶台上的破碗。
她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碗。
碗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光,干干净净,别说药粉,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对劲。
所有的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房间,反手把门插上,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着老鼠药的牛皮纸袋。
袋子还在。
她抖着手打开,里面的白色粉末……
还在!
秦宝儿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记得无比清晰,昨天她把所有的粉末都倒进了碗里,用手指仔細涂抹均匀。
可现在,袋子里至少还剩下一大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她下毒之后,将碗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药重新装回纸袋,放回了她的枕头底下。
谁?
谁会这么做?
秦玉?
一个傻子?
秦宝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除了他,还能有谁能接触到那个碗,又知道她把药藏在哪里?
可是刚才,他若无其事地喝下那碗水的模样,根本就是一个傻子。
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从她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光亮。
秦玉是傻子。
可今天,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也在场。
温韵茹。
那本破书里,原本真正的女主。
难道是她?她也有金手指,所以暗中出手,既救了秦玉,又把证据放回,警告自己?
这个念头,让秦宝儿瞬间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心底那股对秦玉的怀疑,被压了下去。
***
另一边,秦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破土炕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
心情好得就快要飘起来了。
金手指到手,秦宝儿还被他耍得团团转,自己吓自己,简直不要太爽。
【宿主,你刚才那碗水……】9527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音。
“哦,那个啊。”秦玉从怀里摸出陆景行早上给他的白面馒头,只剩下一半的馒头慢悠悠地啃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回答,“昨天发现有毒,我就把碗里里外外刷了三遍,药粉又给她塞枕头底下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喝?】
“演戏啊。”秦玉的语气理所当然,“不当着她的面喝一口,怎么能让她相信我真的傻?怎么能让她去怀疑别人?”
9527彻底沉默了。
它越来越觉得,自己绑定的这个宿主,根本不是来当炮灰的。
这分明是个资深老银币。
秦玉又咬了一口馒头,松软的口感,带着纯粹的麦香,在口腔里化开。
真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想,陆景行这个男人,真是越看越对胃口。
长得帅,身材好,还体贴会照顾人。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男友模板。
想到这里,秦玉伸出舌尖,舔了舔沾着馒头屑的嘴唇。
他决定了,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加快进度,把陆景行拿下。
至于秦宝儿……
秦玉的笑容冷了下来。
既然她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就陪她玩到底。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秦玉照例下地,远远就看见田埂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陆景行已经到了,正挥舞着镰刀,晨曦的微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秦玉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哥!”
陆景行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
“来了?”
“嗯!”秦玉重重点头,“哥,我帮你!”
他说着,就要去旁边拿自己的那把小镰刀。
一只大手却伸过来,拦住了他。
“你先歇会儿。”
秦玉愣了愣:“为什么?”
“昨天干了一天,今天肯定累。”陆景行的语气很淡,眼神却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先歇会儿,别累坏了。”
秦玉的心脏,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撞进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纯粹的、掩饰在冷淡表情下的关切。
秦玉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朝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哥对我最好了!”
陆景行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傻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很快又压了下去。
“行了,快坐下歇着。”
秦玉听话地在田埂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欣赏男主干活。
男人的动作干净利落,镰刀起落间,金黄的稻子便整齐地倒下一片。
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漂亮肌肉线条。
秦玉看得入了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正看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刻意捏得甜腻的声音。
“陆大哥!”
秦玉回头,只见秦宝儿正端着个铝制饭盒,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换了件簇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梳成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脸上还抹了雪花膏,那股廉价的香精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陆大哥,我给你带了早饭。”秦宝儿将饭盒递到陆景行面前,眼神里全是期待,“你尝尝,是我亲手做的鸡蛋饼。”
陆景行停下手里的活儿,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谢谢,不用了。”
秦宝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