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哥,你就尝一口嘛,我特意起大早做的。”
陆景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不耐。
“秦同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跟你不熟,以后请不要再送东西过来。”
秦宝儿的脸色白了白,强撑着笑。
“可是……”
“没有可是。”陆景行直接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搞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一般的重了。
秦宝儿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大哥,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想什么。”陆景行的脸上没有半点情面,“但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请你自重,不要再浪费时间。”
秦宝儿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砸了下来。
“陆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哭着,甚至忘了拿回自己的饭盒,转身就捂着脸跑了。
周围几个早起干活的村民和知青,都看傻了眼,随即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张建国凑过来,小声嘀咕:“陆哥,你这话是不是也太重了点?好歹是个姑娘家……”
陆景行没理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转身继续挥动镰刀。
秦玉坐在田埂上,看着秦宝儿狼狈跑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细微弧度。
活该。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陆景行身边。
“哥,我帮你。”
陆景行没说话,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副冷硬的表情,在对上他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无奈和纵容。
“行,那你就在旁边捡稻穗。”
秦玉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陆景行割一片,他就捡一片,动作虽然慢吞吞的,却格外认真。
太阳越升越高,热得人头晕眼花。
陆景行停下来歇气,秦玉立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一个煮鸡蛋。
蛋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味和对方温热的体温,显然是对方一直贴身捂着,捂了很久。
陆景行整个人都顿住了:“哪来的?”
“娘……给的。”秦玉吐字不清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给哥吃。”
陆景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秦家什么情况,鸡蛋这种金贵东西,根本轮不到秦玉吃。
这个傻子,把自己都吃不上的东西,给了他。
“你自己吃。”陆景行的声音有点哑。
秦玉却固执地摇头,把鸡蛋硬往他手里塞。
“哥吃,我不饿。”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半晌,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沾着点泥灰却无比认真的脸,最后还是接过了鸡蛋。
他没立刻吃,而是低头,用指尖在蛋壳上小心地磕开一道裂缝,慢条斯理地剥着。
不知怎的,只是普通鸡蛋,却仿佛有着若有似无的香味,顺着剥开的缝隙钻进鼻腔。
剥好后,他利落地将雪白的鸡蛋掰成两半,把明显大的那半塞回秦玉手里。
“一人一半。”
秦玉眨了眨眼,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好!”
两人就这么蹲在田埂上,一人一半地吃完了那个鸡蛋。
不远处,跑开的秦宝儿并没有走远,她躲在一棵大树后,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粗糙的树皮深深嵌入她的掌心,刺痛感却远不及她眼中那副画面来得尖锐。
阳光炙热,田野金黄,一切都明亮得晃眼。
可那两个人,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她视网膜的正中央。
陆景行接过了那个鸡蛋!
他竟然接过了那个傻子递过去的、不知被捂了多久、沾着体温和汗气的鸡蛋。
秦宝儿的呼吸停滞了。
她送去的饭盒,干净的铝制饭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金黄喷香的鸡蛋饼。
他碰都不碰。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能把人冻成冰雕。
他说,他不喜欢搞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说,请你自重。
可现在呢?
他低着头,手指修长,正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小心地剥着那枚鸡蛋的壳。
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张冷峻的脸部线条,竟诡异地柔和下来。
秦宝儿的指甲刮擦着树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当她看到陆景行毫不犹豫地将剥好的鸡蛋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塞回秦玉手里时,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被这简单粗暴的一幕,碾得粉碎。
那可是男主陆景行!
有严重洁癖、从不碰别人东西、连水壶都不许旁人沾染分毫的陆景行!
整个知青点,不,整个秦家村,谁不知道他那身矜贵的臭毛病?
她送的饭盒,他碰都不碰。
可那个傻子给的鸡蛋,他却吃了!
他吃了!
他不仅吃了,还分了一半回去!
那是什么?
一人一半?有福同享?
秦宝儿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她看见秦玉那个傻子,咧着嘴笑得像个二愣子,露出两排白得刺眼的牙。
她看见陆景行也把剩下那半鸡蛋放进了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一股黑色的、滚烫的情绪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嫉妒。
是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嫉妒。
秦宝儿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从几近癫狂的情绪中强行清醒过来。
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带来一丝黏腻的触感。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如果不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看的是一本年代背景的言情小说,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书,穿进了一本耽美文里!!!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惊雷,劈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发冷。
她死死攥着手腕上那串冰冷的木珠。
木头死气沉沉的触感,提醒着她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她的金手指,失灵了。
从昨天开始,它就变成了一串普通的、毫无用处的烂木头。
她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气,都没了。
而那个傻子,那个她从没放在眼里的堂哥,却成了绊脚石,一步步地,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陆景行的目光。
陆景行的特殊对待。
陆景行的温柔。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既然光明正大的路走不通,那就别怪她,用点特殊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