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一家彻底老实了。
那天晚上，秦玉睡得正香，耳边却隐约传来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鬼祟，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个激灵，从土炕上翻身坐起，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凑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眯起一只眼，透过门板上那条指头宽的裂缝往外瞅。
月光惨白，给整个院子都蒙上了一层阴森的滤镜。
三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踮着脚尖，跟三只偷油的老鼠似的，蹑手蹑脚地摸进了主屋。
是秦临一家。
没过一会儿，主屋里就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秦临那副死狗一样的哭嚎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爹！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秦老太太那中气十足的骂声紧跟着响起，可秦玉听得分明，那骂声里虽然还带着火气，却没了前几天的狠戾，明显软了几分。
秦玉撇了撇嘴，无声地躺回炕上。
行啊，这招苦肉计玩得挺溜。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秦老太太就松了口。
秦玉听见箱子被打开的沉重摩擦声，然后是老太太那肉疼得直抽气的叹息，最后，三百块钱还是被掏了出来。
第二天，秦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又厚着脸皮去找大哥秦忠借钱。
秦忠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砸，迸出几点火星，死活不肯松口。
秦临就那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磨了足足半个钟头，最后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利息。
他说每个月还八块，连本带利，一共还一百二。
秦忠这才勉强点了头，转身进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沓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票子。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那沓皱巴巴的毛票，像是他身上割下来的肉，每数一张，他的脸就更黑一分。
最后，他把那一百块钱，跟甩什么脏东西似的，一把塞进了秦临怀里。
另一边，秦临心里还死死记恨着秦玉这个傻子坏了他的好事，到底没脸再开口从二房借钱。
剩下的一百块，是李翠芳回娘家借的。
那天她带着秦宝儿回了趟李家村，一进门就抱着她亲娘的腿，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娘家人的心肝都快哭碎了。
东拼西凑，连哄带骗，这才勉强凑够了数。
五百块，终于凑齐了。
秦临拿着那笔救命钱去还了债，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路都走不直。
这几天，三房一家人走路都夹着尾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翠芳也不敢再在院子里扯着嗓门吹嘘自己闺女是福宝，整天埋头干活，看见秦老太太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生怕被找茬。
秦宝儿更是蔫了下来，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这几天一直黏着温韵茹，两人形影不离，看起来好像是彻底放弃了陆景行。
可秦玉心里清楚得很。
这丫头片子，没憋好屁。
表面上跟温韵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背地里指不定冒着什么坏水。
秦玉倒也不急。
反正金手串已经在他手里，秦宝儿就算想翻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这几天，他除了偶尔去地里晃悠一圈，在陆景行面前刷刷脸，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
干啥？
当然是偷偷用金手串给自己家改善伙食。
今天从空间里摸出一袋精白面，明天从空间里变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后天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拎回来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
周淑娟看着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好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她拿着那块还带着血丝的猪肉，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玉儿，这……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秦玉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准傻乎乎的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村头……知青点……漂亮……知青……给的。”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那双原本就没什么焦距的眼睛，此刻更是涣散得能飘出魂来。
周淑娟愣住了。
漂亮……知青？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脑补出一幕大戏——知青点里某个长得俊俏的女知青，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家这个傻儿子，天天变着法儿地往他手里塞好东西。
虽然玉儿是个傻的，可长得好看啊！
那张脸，随了她，白净又清秀，村里多少姑娘小子都比不上。
周淑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上那点因为贫穷和劳累留下的愁苦，瞬间被一抹古怪的红晕取代，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玉儿啊，那个……那个漂亮知青，是不是个姑娘？”
秦玉眨了眨眼，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使劲摇了摇头。
“嗯，漂亮。”
周淑娟完全没看明白他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个什么意思，可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却瞬间飞到了天上。
她家傻儿子，有人相中了！
虽然玉儿脑子不太灵光，可人家姑娘不嫌弃啊！
这要是真成了，玉儿以后也有人照顾了！
周淑娟越想越美，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干活都带劲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晚上，秦壮看她这副模样，憨憨地凑了过来。
“你笑啥？”
“咱儿子要有媳妇了！”
周淑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说。
秦壮愣了半天，那颗榆木脑袋才勉强转过弯来。
“真的？”
“那还能有假？你没看玉儿最近天天往回拿好东西？”
周淑娟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个榆木疙瘩，一点都不开窍！”
秦壮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也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那挺好。”
两口子在昏暗的屋里偷着乐，完全没注意到，秦玉正背靠着门板，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得，这误会大了。
不过也好，省得他们再追问这些东西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