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卿玉回到临时租住的的小院。
院墙斑驳,角落里杂草丛生。
她肩上挎着木箱,里面是今日未卖完手工首饰。
刚推开院门,璞母急急从屋内迎了出来。
手里拿着着一封大红的信函。
“平心,你总算回来了。”
璞母激动的说。
将那份红封塞到女儿手中。
“这是大帅府下午派人送来的订婚书。”
璞卿玉疑惑的接过定订婚书。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而另一旁,是“徐子澈”三个字。
是大帅并不待见的姨太太所生的儿子。
“娘亲,”
她抬起眼,“这订婚书,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璞母握住她的手。
声音哽咽:“就是今天下午大帅府的人,态度强硬,把订婚书放下就走了,说是……”
“说是大帅的恩典。”
她想起当时抄家的情景。
仍心有余悸。
这时,六岁的弟弟璞羽生从里屋小跑出来。
一把抱住璞卿玉的腿。
仰着稚嫩的小脸撒娇:“阿姐,阿姐 你回来啦,生儿要吃糖,要吃糖嘛。”
璞卿玉将订婚书放在一旁掉的方桌上。
蹲下身笑了笑,与弟弟平视。
她从身后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包好的纸。
里面是几颗她赚来零钱买的饴糖。
“我们家的小生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娘亲的话,惹娘亲生气呀?”她轻声问道。
将糖盒递过去。
璞羽生接过糖捧在手里,用力摇头。
“阿姐,我可乖了,今天都没有哭闹,还帮娘亲捡了柴火呢。”
“生儿真乖,”璞卿玉心疼地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头发,“那生儿先去桌子那边坐着慢慢吃,好不好,阿姐和娘亲说会儿话。”
璞羽生乖巧地点点头。
抱着他的糖跑到桌旁。
费力地爬上椅子。
剥开一颗糖笑着含在嘴里。
看着弟弟无忧无虑的背影,她眼神一阵失落。
转身挽住在垂泪母亲的手臂。
将她扶到屋里的椅上坐下。
“娘亲,先别担心,也别哭。”
璞卿玉安慰道:“我们如今势单力薄,不知道徐秋这老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抓走父亲,又突然来这么一纸婚书,必定有所图谋,可是娘亲,要想调查父亲通匪叛乱的真相,为他洗刷冤屈,我们困在这小院里是绝无可能的。”
她看着母亲:“这订婚书,或许是危机,但也未必不是转机。”
“我必须以身入局。”
璞母反手抓住女儿的手。
语重心长的说:“平心,娘知道你的心思,可那是大帅府,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怕你救不出你父亲,反而……”
“反而把你自己也搭进去,那我们璞家就真的……”
“娘亲,”璞卿玉伸手。
擦去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您忘了,我从小就被父亲送去跟白覆院跟杨师父练武,虽说不是什么高手,但等闲三五个壮汉也近不了我的身,足以自保。”
她继续分析:“而且,我在女学上学时,听同学们议论过,这个徐子澈是徐秋一个早逝的姨太太所生,在府里并不得宠,据说性子也有些玩世不恭,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嫁给他,比直接面对徐秋或者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帅徐子霖要好得多。”
“这许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近大帅府,探查父亲消息的机会。”
见母亲神色忧虑,“好了,娘亲,别想那么多了,我饿了,今天运气不错,挣了二十文钱,够我们去买些米面,这几天不用再饿肚子了。”
听到女儿说起生计,璞母止住泪水。
用袖子擦了擦脸。
站起身:“哎,好,娘这就去做饭。”
“你累了一天,歇会儿。”
说着,转身走向那间简陋的厨房。
晚饭是米饭加些炒菜。
璞羽生吃得香甜,璞卿玉和母亲都食不知味。
饭后,璞卿玉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又烧了热水,伺候母亲和弟弟洗漱睡下。
回到自己那间仅能放下一张小床的卧房。
她闩上门,坐在床沿,拿起那封婚书。
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抚过。
“四月初一,订婚宴……”她低声念着,了。
计算着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是她准备和谋划的时间。
她回忆起关于大帅府的传闻和信息。
在脑中梳理:
“徐子澈,玩世不恭,据说常流连于烟花之地,是魄轴城有名的纨绔,不足为惧,可是他的父亲徐秋……”
“此人生性多疑,手段狠辣,徐子澈的母亲,当年就是被他疑心与人私通,活活打死的。”
“自那以后,他对这个儿子更是视若无睹,甚至带有厌弃。”
“还有徐家的正房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
“仗着娘家势大和儿子徐子霖得势,在府里跋扈专横,对下人非打即骂,最大的嗜好便是召集一群官太太打牌取乐,挥霍无度。”
“而徐子霖,徐秋的嫡长子,正牌的少帅……。”
“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战场上杀伐决断,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想到这里,璞卿玉轻叹一口气。
她放下婚书,走到那扇小小的支摘窗前,望向窗外。
月光映照着她额间那枚天生的蓝水玉,泛着荧光。
她抬起手,指尖触摸着额间那颗温润微凉的玉石。
这被称为蓝水玉的印记。
自她出生便伴随着她,抠不掉,抹不去。
“这到底是什么,父亲总说这是福气,是上天赐予璞家的祥瑞,能保家族风生水起……”
她对着的月光。
不解地低语,“可如今,家破人散,父亲身陷囹圄,我即将嫁入仇人之家……”
“这福气,究竟从何说起?”
“真是一言难尽。”
良久,她将婚书收好,放在枕边的小桌上,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隔天一早,璞卿玉便起身了。
她利落地洗漱,将昨夜剩下的稀粥热了热。
和母亲弟弟简单吃过。
便再次背起她那装着首饰的木箱,出门摆摊。
自从父亲璞守文被徐秋以乱党名义抓走。
家产抄没,她便办理了休学。
曾经女学堂里那个穿着蓝衫黑裙,憧憬着新学的女学生。
如今为了养活自己母亲和弟弟。
不得不在这市井之中。
放下矜持与骄傲。
她来到离家不远相对热闹的街口。
寻了个空位,铺开一块蓝布。
将木箱里的首饰一件件小心摆好。
有她用碎布头、彩线和廉价珠子做的头花。
有打磨光滑的木簪。
还有一些仿制有巧思的耳坠,手链。
开始扬声叫卖:“走过的,路过的,都来看看呐,纯手工打造的首饰,样式新颖,价格实惠!”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用坏了还管修!”
第一天出来时,她面红耳赤。
第二天,她让自己豁出去,声音大了些,却仍羞怯。
到了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吆喝了。
生存的压力,能快速改变一个人。
周围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相识的旧人指指点点。
低声议论着“那不是璞家大小姐吗,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
“听说她额头间的蓝玉是福气,确实好看。”
“什么福气,你见哪个福气能给自己家克没了的。”
“那可是通匪叛乱,事情大着了。”
那些目光和议论,璞卿玉并不在意。
平静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父亲。
为了这个家,她必须忍耐。
她只能当作听不见,看不见。
手中的丝线穿梭。
她低头认真整理着摊位上的饰物。
额间的蓝水玉在晨曦中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