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小市集已经热闹起来。
驱散了前几个月的军阀混乱。
璞卿玉在自己那方寸大小铺着蓝色土布的小摊后。
一边叫卖一边整理着几支新做的绒花发簪。
那些绒花瓣瓣分明。
颜色过渡自然,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手艺很特别。
家族的败落使她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不得不靠这点热爱的手艺和变卖些旧物。
在这市井之中求存。
“这不是我们璞大小姐吗,啧啧,真没想到,现今都沦落到在这地方摆摊卖首饰了?”一个优越感的女声。
由远及近。
璞卿玉不用抬头,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
崔欢,她在学校里的同学。
家里是做洋行家具起家的,暴发户的做派。
看不上她这落魄但底蕴犹存的旧式家族小姐。
在学校就明里暗里挤兑她。
如今可是逮着机会就要来踩上一脚。
璞卿玉抬起头笑了笑。
“是崔同学啊,两天不见,越发漂亮了。”她语气自然。
看见崔欢身上那件洋装裙上。
拿起摊上一支新做的用碧玉色绸缎攒成的水丽花发簪。
递了过去,“正好,我这儿新做了几件小玩意儿,瞧着这颜色和样式,倒是顶适配你的气质。”
她这番不卑不亢反将一军的姿态。
让崔欢脸色难看起来。
瞥了一眼那支做工精巧的发簪。
嫌弃的说:“呸,谁稀罕你这破烂货,我们可是要去大帅府小公子徐子澈新开的曲心阁买首饰的,那才是上等人该去的地方,就你这地摊货,白送我都嫌寒碜。”
“徐子澈,店里?”璞卿玉听到这个名字 。
心里慌乱地追问,“他什么时候开的店,在哪儿?”
徐子澈,大帅徐秋给她的婚约男人。
崔欢见她这反应,找到了可以打击她的点。
得意地笑一声:“你是个谁啊,徐少开店还要跟你报备不成,你还想知道,你配知道吗?”
她越说越气。
看着璞卿玉清丽脱俗的脸。
还有额头的玉石点缀。
以及淡然的神情。
她气不过伸手将铺着蓝布的小摊整个掀翻。
“哗啦——!”
木质的首饰盒子摔在地上。
里面的绒花、珠串、玉簪、银饰散落一地。
几支玉簪被摔成了几截。
制作的绒花也被踩踏得不成形状。
璞卿玉被暴力惊得后退半步。
看着自己辛苦的成果毁于一旦。
她抬起头,盯住崔欢。
“崔欢,你别太过分,你的学识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学得跟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哦不——”
她嘲讽道,“你比狗还不如,狗冲人摇尾巴还能得块肉骨头,你呢,除了会在这里狂吠,还会什么?”
“你 你敢骂我是狗。”崔欢何曾受过这等辱骂。
尤其还是来自她一直瞧不起的璞卿玉。
理智尽失。
她四下张望,看到旁边货摊支棚子用的的一根细木棍。
想也不想就过去抄了起来。
朝着璞卿玉打了过去。
“我让你骂,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璞卿玉是练家子。
虽然不精,但对付崔欢这种泼妇打架。
摆出了反击的架势。
她看准木棍来的方向。
正准备侧身闪避然后擒住对方手腕。
然而,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窜出。
从侧面扑向她,一把将她抱住。
冲力让两人失去了平衡。
踉跄着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撞在了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边缘。
混乱中,璞卿玉只感觉天旋地转。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陌生男人的脸庞。
他们……
他们的嘴唇竟然贴在了一起。
崔欢举着木棍,看着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人。
也傻眼了,吓得手一松。
木棍落地。
她慌乱地摆着手。
语无伦次:“我没打到你们啊,不关我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挤开人群溜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出更大的议论声。
目光看向地上姿势暧昧的两人身上。
“哎哟喂,真是不害臊啊,光天化日之下就……”
“就亲上了!”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简直不敢看!”
“那女的我认识,是以前西南街璞家的大小姐,瞧她额头上那块玉,生下来就带着的,真是稀奇……”
“是好看,跟别的玉石不一样,透着股灵气,可惜啊……”
“如今这般模样,还跟陌生男人当街……”
“啧啧,这名声怕是完了。”
“这男的谁啊,没见过,看着不像本地人……”
璞卿玉回过神,抬手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想也没想,扬手结实地给了对方一记的耳光。
那男人手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
皱着眉头,委屈道:“喂,你这女人讲不讲道理,我这是为了救你,要不是我,那棍子就敲你脑袋上了,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打人?”
璞卿玉气得眼睛怒瞪着他。
“我用得着你救吗,本来我自己完全可以躲开,谁要你多管闲事,现在倒好,人没打着,反倒……”
“反倒被你……”
她羞于启齿,脸颊红了。
“那是我的初吻,你个死男人,混蛋。”
那男人看着她又羞又怒的模样。
愣了一下,没有道歉,觉得很有趣。
他突然凑近,再次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还给你了,别大惊小怪的,不过就是个意外而已。”他语气轻松,痞里痞气。
璞卿玉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待反应过来,拽过男人的衣领。
另一只手又扇了过去。
“无耻,下流,不要脸。”
男人反应快地偏头躲开。
还是被指尖抓到了脸颊。
他摸了摸疼痛的脸。
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力气还挺大,算了,我好男不跟女斗,亲也亲了,我不吃亏。”
说完,他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动作矫健,拍了拍长衫上沾的灰尘。
璞卿玉狼狈地站起身。
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裙和发髻。
看了看周围的人。
周围人见没打起来,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
议论声小了下去,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开。
璞卿玉走到自己那片狼藉的小摊前。
看着地上那些碎裂脏污的首饰。
她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一支摔断的玉簪硌在手心。
她低声蹲囔:“今天还没开张,就被人砸了场子,看来今天,是挣不到钱了……”
那个男人又凑了过来。
帮着她把滚落到远处的几颗珠子和一支银钗捡起来。
递到她面前。
“挣钱,简单啊,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比你在这儿摆摊挣得多。”
璞卿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看也没看就塞进木箱子里。
然后把所有残存的首饰都收拾好。
“啪”地一声合上箱盖。
将木箱的带子挎到肩上。
她站起身,没好气地冲着男人方向甩了一句:“那我可真谢谢您了!”
男人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
几步走到她跟前。
一本正经地点头:“不客气。”
璞卿玉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
后退两步看着他:“你这人,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吗。”
男人脸上依旧是懒洋洋的笑容:“我只听字面意思,不过,说真的,”
他看她肩上的木箱,“你这手艺,在这小集市确实是屈才了,绒花做得灵动,首饰款式也别致,虽然材料普通,但心思巧。”
“不妨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更能展示你手艺,也更能体现它们价值的地方。”
“不用麻烦了。”璞卿玉断然拒绝。
现在她只想离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越远越好。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紧了紧肩上的箱带,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快走几步。
再次挡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去路。
这次,他没有看她的脸。
而是看着她莹白额间。
那块镶嵌在肌肤之上蓝色水珠的玉石上。
“诶,别急着走啊。”
他挡住去路,不可思议的说:“你额头上的这块玉,很稀有啊。”
“是粘上去的,还是天生就长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