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卿玉要被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又纠缠不休的男人气笑了。
她没好气的说:“我说这位先生,您家是住海边的吗,管得未免也太宽了,跟巡捕房的探长似的,刨根问底没完没了,我要回家了,麻烦您让开,好狗不挡道。”
她想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男人长臂一伸,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笑了笑调侃道:“啧,小姑娘家家的,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这么火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璞卿玉胸中的火气烧了起来。
她抬手到他的面前。
攥紧拳头。
警告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开,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男人觉得她这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格外有趣。
没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说真的,小姑娘,我看你……”
璞卿玉耐心耗尽。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右腿朝着男人的小腿胫骨踢去。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
够他瘸上几天的。
然而,那男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在她抬脚的瞬间。
眼神紧盯着,身形微侧。
左手不偏不倚抓住了她的脚踝。
让她动弹不得。
“嗬。”璞卿玉心中一惊。
没想到对方身手利落。
她用力挣扎。
却感觉脚踝被他握得死死的。
一下子变了脸色,死盯着男人。
“别动怒啊,”男人依旧那副气死人的悠闲腔调。
握着她脚踝的手微微晃了晃,“我看你人长得标致,这做首饰的手艺也可以,性子嘛……”
“也够辣,跟着我,保证你不亏。”
他见她眼神变得危险。
意识到话里的歧义。
连忙改口:“哦,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跟我挣钱,不亏,保证比你在这风吹日晒地摆小摊强百倍。”
“我没兴趣,你放开我。”璞卿玉咬着牙。
另一只脚勉强站着。
姿势尴尬又难受。
额间那抹蓝水玉都因为主人的怒气更加幽深。
男人笑了笑,目光在她愠怒的脸颊和那枚独特的额间玉上流转片刻。
松开了一点力道,并未完全放开。
“放开你也可以,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你得答应跟我去个地方,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怎么样,就当是……”
“开拓一下眼界,看看真正的生意是怎么做的。”
璞卿玉看着两人这拉拉扯扯,引人侧目的姿势。
尤其是自己的脚还被他抓在手里。
实在是有辱斯文。
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压下把他暴打一顿的冲动,眼下脱身要紧。
不甘愿地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成交。”男人说话算话。
轻轻将她的腿放下。
脚一沾地,璞卿玉后退两步。
与他拉开距离。
男人也不在意。
转而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拉着她往前走去。
“走吧,不远,就在前面中心地段,曲心阁,听说过吧,里面大得很,服装、首饰、鞋子,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应有尽有。”
“曲心阁?”璞卿玉停下脚步。
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你说的是那个……”
“大帅府徐家二少爷徐子澈开的曲心阁?”
男人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她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他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便随口编造道:“哟,还知道的不少嘛,没错,徐二少是我们东家。”
“我呢,就是阁里的一个小管事,姓三名育文。”
他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安了个假名。
“三育文?”
璞卿玉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才的怒气都散了大半,“什么鬼名字,真是……”
“难听死了。”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自称三育文的男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难听吗,我觉得还行,接地气,你呢,小姑娘,怎么称呼?”
璞卿玉也留了个心眼。
没敢直接报出璞卿玉这个大帅府婚书上墨迹未干的名字。
只说了小名:“我叫平心,平静的平,心安的心。”
“平心……”
“平静心安,”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目光在她额间的蓝水玉看了一眼。
唇角微勾,“寓意很好,是个不错的名字,跟你……”
“额间的装饰,很配。”
他并未点破那并非装饰。
而是天生的。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一栋气派的西式三层小楼,“快到了,就在前面。”
璞卿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曲心阁”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面装潢得高级。
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华美的服饰和闪亮的珠宝。
与周围一些还带着前朝没落的店铺格格不入。
她这才注意到,这一路走来,他的手一直攥着她的手。
虽然没有用力,但让她很不舒服。
她低声说道:“喂,你放开我,都到地方了。”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跑,你这样抓着我不放,像什么样子。”
徐子澈(三育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她蹙起的眉头,这才松开了手。
“抱歉,忘了。”
走到玻璃门前,徐子澈停下脚步。
侧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姿态优雅,是受过良好训练的管事。
璞卿玉握了握斜挎在身上的箱子肩带,走了进去。
外面是喧嚣混乱的民国街市。
里面却是安静雅致的奢华殿堂。
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们轻声细语地为客人服务。
玻璃柜台里,各式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的华服,精致的手提包。
还有一些她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名贵西洋腕表。
井然有序地陈列着,看得她眼花缭乱。
店内客人不算少,多是衣着光鲜的太太小姐。
或是有身份的男士。
人流虽多,并不喧哗。
自成一方天地。
她被这内部的奢华震了一下,但她不愿露怯。
走到一个专门陈列发饰的柜台前。
被一枚造型别致的发夹吸引。
那发夹以银丝盘绕成蝶翼轮廓。
中间点缀着细小的银色珠子。
蝶翼上还用极细的丝绸线缠绕出雪花般的纹理。
整体看起来轻盈灵动,宛如雪落蝶翼,清冷又精致。
她忍不住指了指,轻声问道:“这个……”
“真好看,请问,这是用什么做的,样式好生新颖。”
柜台后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店员走了过来。
面带微笑,并没有因为璞卿玉朴素的衣着而流露出任何瞧不起的神色。
她耐心地解释道:“小姐您好眼光,这款雪落蝶是我们东家亲自设计的,东家手可巧了,这底座是用银丝拗的,上面的银珠和丝绸线都是手工一点点缠上去,固定好的,这蝴蝶的形态也是手工打造出来,再用特制的砂纸反复打磨,才呈现出如今这样光滑流畅、栩栩如生的效果,小姐您若有需要,可以拿出来给您仔细看看?”
还没等璞卿玉回答。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徐子澈走了过来。
插话道:“不用了,阿铁,她就是看看,了解一下就好。”
阿铁的女店员一见到徐子澈。
脸上浮现出恭敬,想要像往常一样问候“东家”。
徐子澈递给她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自然地接过话头。
对璞卿玉,同时也是对阿铁强调道:“我是这里的管事,你说,是吧,阿铁?”
阿铁虽然满心不解。
不明白东家为何要在一个陌生姑娘面前伪装成管事。
但也不敢有忤逆,连忙顺着他的话头。
配合道:“啊……”
“是,是啊,姑娘,这位是我们曲心阁的管事,阁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归我们这位……”
“这位……”
她一时卡壳,想不起东家刚才自称什么。
徐子澈见她编不下去,立刻面不改色地接上。
“三育文,阿铁,你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连管事的名讳都记不住,再有下次,就不用在这里干了。”
阿铁一阵尴尬,连忙低头应道:“是是是,三育文管事,我记住了,不敢有下次了,不敢了。”
徐子澈没再多说。
挥了挥手,吩咐道:“行了,阿铁,你先去忙别的吧。这位平心姑娘,我来招呼就好。”
阿铁赶紧躬身退开,心里却对这个姑娘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