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卿玉站在原地看着阿铁落荒而逃的背影。
又瞥了一眼身旁这位气定神闲的男人。
心里那点疑虑没有消散。
她看向徐子澈脸,不信任的问:“你……”
“是不是在骗人,我怎么看那个店员,不像是对待熟识管事的态度,倒像是……”
“有点怕你,又有点说不清的拘谨。”
徐子澈慵懒地向后一靠。
手肘支在光洁的玻璃柜台边缘。
他嘴角上扬,“谁骗你了,小丫头片子疑心病还挺重,你没看到她刚才对我唯唯诺诺,生怕丢了饭碗的样子吗,这还不是管事权威?”
他站直身体,再次伸手抓住了璞卿玉的手腕。
“好了,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上来。”
“你又拽我!”璞卿玉被他扯得一个趔趄。
皱着眉想要甩开他的手。
奈何他握得紧,让她心烦气躁,“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徐子澈一边拉着她往大厅侧面的楼梯走。
一边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到了你就知道了,放心,卖不了你。”
“来都来了,就安下心,跟着我长长见识,保证比你守着那个小摊强。”
璞卿玉无奈,只得被他半拉半拽地带上楼梯。
二楼视野更为开阔,陈设与一楼一脉相承。
同样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衣着光亮的顾客。
只是分区更为细致,多了些成套的珠宝展示和定制服装的区域。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她匆匆看了一眼,暗叹这曲心阁生意的确兴隆。
继续往上,来到三楼,环境一变。
不再是开放式的卖场。
而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能听到从门后传来的嗡嗡声和叮当的敲击声。
璞卿玉侧耳倾听,马上分辨出来。
她从小接触家里的丝绸生意。
虽未接触过珠宝制作,但也见过工匠处理配饰。
“这是,首饰打磨和雕刻的声音?”她低声自语。
心中对这曲心阁的运作模式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楼下那些商品,源头在这三楼的一方方工坊里。
徐子澈没有回答。
只是拉着她走到走廊最尽头左边第二个房门。
他推开房门,房间内的景象让璞卿玉忘记了挣扎。
这间屋子极为宽敞明亮。
几扇巨大的玻璃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迎入。
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靠墙的位置,整齐码放着一块块尚未完全熔炼的金锭和银板。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以及靠另一侧墙边堆放的那些翡翠原石和半成品料子。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的还包裹着风化皮壳。
有的是已经被切开,露出了内部翠色。
那绿色,浓艳欲滴白色絮状棉絮的……
在阳光下呈现出各种层次和质感。
水头极好,莹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天啊,这么多翡翠,而且,这成色……”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赞叹道:“真是极品。”
她之前摆摊售卖的那些小首饰。
用的不过是些最普通的珠子、碎布和廉价金属。
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她那点自己琢磨出来的手艺。
在这满室的珍稀原料面前,简直是儿戏。
这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见识的浅薄。
真真是井底之蛙。
徐子澈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扶手椅上坐下。
看着她脸上的惊叹,唇角微扬,得意问道:“怎么样啊,平心姑娘,我们曲心阁这些压箱底的料子,能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璞卿玉回过神来。
抚过一块近处桌台上摆放的。
已经切割打磨好的冰种翡翠片料。
她喃喃道:“能,太能了,用这些料子做出来的首饰,定然是极美的。”
然而,赞叹过后,现实将她拉回。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向往。
转身看向徐子澈,“不过,这些东西离我太遥远了,我看也看了,见识也长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该走了,家里还有事。”
徐子澈的目光原本看向窗外的街道。
听到后转回头看着她,:“着什么急,天色还早着呢。你家里……”
“是有什么人在等你?”
璞卿玉眉头皱得更紧。
他这副悠闲自在姿态。
让她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她停下脚步,盯着他。
将心中的怀疑直接问了出来:“我看你在这里,轻车熟路,神态自若,可不像是个寻常管事该有的样子。倒像是……”
“这里的……”
她没有全说出来。
徐子澈眼珠转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他俯身压低声音,示意她说话小心:“你懂什么,小丫头不要胡乱猜测,我们东家这几天恰好不在阁里,我是代行其职的大管事,自然要对各处都了如指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璞卿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后退了半步,勉强点点头。
接受了他这个解释。
“所以……”
“徐子澈,你们东家,现在确实不在这里,是吧?”
“当然不在!”徐子澈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要是人在阁里,我一个小小的管事,敢这么放肆,敢随便带人进来,早就被轰出去了!”
见他如此肯定,璞卿玉心思微动。
这不正是打听消息的好机会?
她装作不经意地,压低声音问道:“那我问问你啊,你们东家……”
“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外面人说,他经常流连于那些烟花柳巷,寻花问柳,会不会,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病啊?”
徐子澈一听,脸色有些难看。
立刻反驳道:“你这是在哪儿听的这些混账话,纯粹是胡扯,污蔑,我们东家他……”
“他那是为了应酬,逢场作戏,他本人再洁身自好不过了!”他语气急切。
璞卿玉看着他激动的反应。
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敷衍道:“哦,这样啊,随便吧,不问了。”
“问你也是白问,你怎么会真正知道人家东家私下的做派。”
再次提出离开。
“我看也看了,问也问了,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不行不行!”徐子澈连忙拦住她。
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住她。
说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快要大婚了,我想给他准备一份厚礼,打算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婚服,这新娘的礼服嘛……”
他目光在璞卿玉的身姿上打量了一下,“就想按照你的身材尺寸来做样板,你身形好,样貌也好,做出来的样板肯定好看。”
璞卿玉一听,简直匪夷所思。
瞪大了眼睛:“你瞎说什么呢,婚服是要新娘子本人在场量体裁衣的,哪有找别人代替试样的道理,这不吉利!”
这是她以前听父亲说过的规矩,下意识便反驳出来。
随即,她更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质疑道,“还有,这里的物料如此昂贵,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就算是为了朋友,又怎么有权利用这里的料子?这不合规矩吧。”
徐子澈心里咯噔一下。
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他连忙顺着她的话找补。
真诚的说:“你还是不信我,当然是我那朋友付钱啊,他家里有钱,不差这点,东家不在,我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就问你,你到底会不会做衣服。”
“不会,走了!”璞卿玉回答得干脆利落,转身要去开门。
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男人满嘴跑火车,漏洞百出,太危险了。
徐子澈见她去意已决,情急之下。
脱口而出:“那你想不想知道更多关于我们东家的事,比如……”
“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喜好,或者,他跟大帅府里的某些……”
“关联?”
正准备拉开门闩的璞卿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东家……
徐子澈。
她怎么会不想了解?
她的父亲还被关在大帅府的牢房里,生死未卜。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提供关于徐子澈。
关于大帅府内部消息的渠道,尽管这渠道不靠谱。
她松开握着门闩的手,转过身。
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的男人。
为了父亲,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可能,她也必须抓住。
“你……”
“都知道些什么?”她重新走回了房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