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澈看着她去而复返。
他摊了摊手,姿态变得慵懒。
靠回那张宽大的扶手椅。
“我知道的,自然是对你有用的,不过,平心姑娘,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知道消息,总得先表示表示诚意吧,那套婚服……”
璞卿玉打断他:“行,我答应帮你做那套婚服。”
“前提是,你先告诉我,你们东家徐子澈,他有什么弱点,或者,他在大帅府里,最在意什么,最怕什么?”
弱点。
他心中冷笑,这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是想借此要挟,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能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一个想要打听他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搪塞说:“那不行。”
“生意场上讲究个诚信,可我要是先把底牌亮给你了,你回头反悔,拿着消息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这婚服我还急着要呢。”
他翘起二郎腿,“这样,你先帮我做事,事成之后,我必定将我知道的,关于东家和大帅府的一些……”
”边缘消息,如实相告。”
“如何?”
璞卿玉审视着他。
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
她退而求其次。
提出了实际的要求:“好,我可以先做,但既然是定制,有没有定金?”
她需要钱,母亲和弟弟不能饿着。
徐子澈倒是很爽快。
点了点头:“定金,当然可以,走吧,跟我去二楼账房支取。”
他站起身,随口报出一个数目:“先给你三块大洋,够意思了吧?”
“大洋?”
璞卿玉愣了一下。
小声嘀咕:“现在市面下头流通的,大多还是铜钱和文钱……”
三块大洋,对于普通百姓而言。
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这货币的转换。
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时代的变迁与动荡。
徐子澈走在前面。
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你放心,清朝没了,往后就是大洋和纸币的天下,你拿着大洋,绝对吃不了亏,只会越来越值钱。”
璞卿玉沉默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清朝确实已经倒戈。
新的秩序正在混乱中艰难建立。
留着大洋,总归是有用的。
而且,距离那场订婚宴还有一个月。
她需要积蓄钱财。
“我知道了。”她低声回应,不再多言。
就这么思忖的功夫,。
子澈已经走到了门口,见她没跟上。
回头催促道:“走吧,还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我八抬大轿抬你下去?”
璞卿玉瞥了他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再次穿过三楼的走廊,下到二楼。
徐子澈来到一间挂着账房牌子的房间前,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位戴着老花镜,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正在拨弄算盘。
见到徐子澈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想要称呼什么。
徐子澈抢先一步。
不着痕迹地用手势示意他不必多礼。
同时说道:“林叔,支三块大洋给这位平心姑娘,备注一下今天的日期,她叫平心,平静的平,心安的……”
他顿了一下,看向璞卿玉。
“心。”璞卿玉补充道。
心中那份怪异感再次升起。
暗自心想:“这林叔对三育文的态度,恭敬得过分了,绝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管事。”
林叔接收到徐子澈的眼神。
立刻会意,顺从地坐下。
一边在账本上记录,一边应道:“好的,三块大洋,平心姑娘。”
他取出三枚大洋。
递向徐子澈,恭敬的说:“您收好。”
徐子澈自然接过。
对林叔点了点头:“好,林叔,您先忙。”
随即,他带着璞卿玉离开了账房。
走到曲心阁一楼大厅门口。
徐子澈将三块大洋放到璞卿玉手中。
“平心,收好了,明天见。”徐子澈看着她。
璞卿玉将大洋攥在手心。
她礼貌地回应:“明天见。”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汇入了门外街上熙攘的人流。
徐子澈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
直到身后的下属低声提醒。
才收回视线,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敛去。
恢复了属于徐二少的淡漠。
他转身,坐上了停在一旁的黑色汽车。朝着大帅府驶去。
汽车进入大帅府门口。
刚下车,便与刚从外面打完牌回来的大帅夫人陈枋撞个正着。
陈枋穿着一身灰色色绣金线的旗袍。
她斜睨了一眼徐子澈。
用不高不低让周围仆从听清的声音冷骂道:“哼,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进出出,见到长辈也不知道打招呼问候,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指桑骂槐的话,让徐子澈心一疼。
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没有怒意。
礼貌的说:“大夫人,您这是在说谁呢,应该不是说我吧,毕竟……”
他抬起眼,“我娘是怎么死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陈枋被他这话噎得一滞。
眼神犀利,她尖声道:“我不清楚,那个下贱胚子自己偷人,败坏了门风,死有余辜,老爷能把你这个野种留下,已经是我仁至义尽,替你求情的结果!”
“对了,你父亲给你安排了一场婚约,你是知道的吧,我告诉你,徐子澈,别以为结了婚就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废物二少爷,别痴心妄想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徐子澈习惯了这些年的冷嘲热讽。
他面上平静,无辜的说:“您是在说篡位吗?”
“大夫人这话从何说起,要是让父亲知道您这样揣测兄弟阋墙,怕是会大发雷霆的,所以,有些话,还是留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他提到婚约:“至于婚约,孩儿知道了,等父亲回来,我会亲自向他道谢的。”
“你!”陈枋被他这番软中带刺的话气得发抖。
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徐子澈,你敢威胁我,小心等子霖回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提到徐子霖,徐子澈像是才想起来。
慢悠悠地说道:“大哥,大夫人,您还是先祈祷大哥能平安回来吧,致水边线战事吃紧,昨天夜里又被敌军突围了,大哥带去的亲卫队损失惨重,伤亡名单……”
“想必很快就送到了,这事,我都听说了,您不会还不知道吧?”
他故作恍然:“哦,也是,您每日忙于牌局应酬,怎么会关心这些前线闲事呢。”
“你说什么,子霖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子澈,你别给我打哑谜,把话说清楚。”陈枋根本不相信。
“来人,来人啊。”她失控地大声呼喊。
“把这个诅咒他大哥的混账东西给我抓起来,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几名护卫应声上前,犹豫地看着徐子澈。
徐子澈没有任何反抗,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平静地伸出双手,任由绳索缠绕上他的手腕。
只是在被押走前,看了一眼陈枋。
他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麻痹他们。
需要记住眼前这个女人。
是如何一步步将他和他死去的母亲逼入绝境的。
他让他们爬,让他们得意。
因为只有让他们爬得足够高。
将来拉下来的时候,摔得才会够惨。
屈辱,是他复仇路上,必须咽下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