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柴房里。
徐子澈背靠着墙壁。
他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大院尽头。
他才睁开眼,只见他手腕轻轻扭动。
原本束缚的绳结松脱开来。
这套脱身的技巧。
是他幼时母亲尚在。
找一位流落街头的人学的。
没想到成了他在这府邸中保命和活动的依仗。
他推开柴房那不牢固的木门。
对府内的巡逻路线和间隙了然于胸。
他的目标,是徐秋的书房。
书房的位置还亮着灯。
徐子澈心中一凛,小声道:“这么晚了,徐秋还在书房,定有要事。”
他小心绕到书房后侧,躲在墙边,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书房内。
徐秋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放心,璞守文已经被我扣死了乱党的帽子,投进了死牢,一个丝绸商人,无根无基,翻不起浪来,之前那批货的知情人都处理干净了,没人会发现我们做的事。”
另一个声音响起,不安的说:“大帅,那批军火至今还没有下落吗,这可是笔大数目,前线催得紧,若是找不回来,你我都不好交代。”
徐秋烦躁的说:“妈的,老子也在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半路黑吃黑,劫了老子的货,押送的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干净利落得邪门。”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立刻动手夺回来!”
那声音叹了口气:“唉,行了,夜长梦多,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再找些替死鬼,把这事彻底掩盖过去,我不能久留,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看见,惹来麻烦。”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徐子澈盯着书房门口。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长衫,戴着礼帽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帽檐压得极低,几个起落离开院子。
背影模糊,无法辨认身份。
书房内的灯熄灭了。
接着关门落锁声。
徐子澈小声自语:“父亲啊父亲,你还是这么谨慎,滴水不漏,不过,你恐怕没想到,防住了外人,却防不住家里这只你从不放在眼里的小老鼠。”
他今夜冒险前来。
主要目的并非探听军火。
而是为了寻找一份秘密名单。
记载着几位暗中活动的人士的名单。
徐秋要强行把通匪的罪责扣到这些人头上。
他必须赶在之前找到名单,通知那些人转移。
确认徐秋已经走远,巡逻队也刚过去一轮。
徐子澈跑书房后门,从身上取出一根银丝,打开后。
他走入内将门掩好。
书房内一片漆黑,他不敢点灯。
黑暗中摸索,翻找。
他先是检查了书桌的暗格。
又翻看了几本厚重的书籍内部。
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
手指在书架底层触碰到硬壳文件夹。
他将其抽了出来。
勉强看清封面上的字——
“南岸翡翠矿山移交转让”。
他打开文件夹,“南岸翡翠矿山,这不是一直被几个本地乡绅把持,徐秋多次想插手都未能如愿。”
他翻到最后一页。
受让方已经写上了徐秋的名字。
而转让方签名处却是一片空白,日期也还未填写。
“他已经暗中进行到这一步,上面还没签字,他就敢提前收取孝敬和分红 ,真是好大的胃口。”徐子澈冷笑。
将文件按原样放回原位。
他继续专注地寻找那份名单。
将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没有发现名单的踪迹。
“这老狐狸,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徐子澈不甘地低语。
眼看天色将明,不能再停留了。
他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
退出了书房,重新锁好门。
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府邸最偏僻角落的卧房。
闭眼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
徐子澈准时起身,换上一身整洁的长衫。
来到了大厅用早饭。
主位上的徐秋面无表情地喝着粥。
坐在他下首的陈枋,在看到徐子澈安然无恙、如同往常一样走进来时。
脱口而出:“你……”
“你不是……”
徐子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目看向陈枋,语气温和的警告:“大夫人,您想说什么,孩儿昨晚一直在房中休息,并未外出,有些话,还是想清楚了再说为好,免得让父亲听到了,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谨言慎行,方是持家之道。”
陈枋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嘴角抽搐了一下,愤愤地低下头。
用力搅动着碗里的粥,不再言语。
徐秋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对于妻妾子女间的明争暗斗,他向来懒得深究。
只要不触及他的权威和利益便行。
他放下粥碗:“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吵吵什么。”
他转而看向徐子澈,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对了,子澈,跟璞家的那桩婚事,聘礼就不必准备了,到时候走个过场,把人接进来就行,也别大操大办了,晦气。”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静:“父亲安排便是,您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徐秋被他这态度激怒了。
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子这都是为你好,那璞家小姐璞卿玉,头上自带一块蓝水玉,你没见过,那真是……”
“啧啧,莹润生辉,罕见至极,要不是她爹璞守文通匪,这等稀罕物,这等姿色,能轮得到你。”
徐子澈握着筷子手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来。
暗道:“璞卿玉,平心,原来是她。”
那个在街角遇到。
手艺精巧。
额间嵌着一枚蓝玉的姑娘。
竟然就是他的未婚妻。
真是……
荒谬又讽刺的缘分。
而他的好父亲。
一边贪婪着人家姑娘天生的异宝。
一边构陷其父于死地。
还能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为你好三个字。
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无耻之尤。
他抬起眼对着徐秋说:“是,父亲,孩儿知道了,多谢,父亲抬爱。”
这反应激怒了徐秋。
他站起身,指着徐子澈的鼻子。
想骂什么,却只是哼了一声。
拂袖而去,连早饭也不吃了。
陈枋也瞥了徐子澈一眼。
带着胜利者般的傲慢,起身跟着离开了。
转眼间,大厅只剩下徐子澈一人。
他看着那两人一左一右消失在门口的两人。
他面无表情,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走过来。
低着头说:“二、二少爷……”
“夫人……”
“夫人之前吩咐过了,说……”
“说不让您在这主厅用饭了,让您回自己院里吃……”
他抬起头,看向那吓得发抖的小丫鬟。
脸上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异常平静。
他对着那小丫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从容地离开了大厅。
那小丫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这座吃人的大帅府里,又有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