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凌晨四点),林晚晴准时睁开眼睛。
柴房外还是一片漆黑,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集中精神进入空间。
一夜过去,空间里的景象让她惊喜。
黑土地上的第二批稻苗已经抽穗,金黄色的稻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草药区的几种妇科药材也长势良好——川芎的叶片茂盛,当归的根茎粗壮,益母草已经开出淡紫色的小花。野枣树上挂着的果子又多了几颗,颜色开始泛红。
最让她意外的是,灵泉井边的空地上,她昨晚随手撒的一些野菜种子竟然已经发芽,嫩绿的叶片破土而出。
“十倍生长速度,果然惊人。”林晚晴蹲在井边,掬起一捧灵泉水喝下。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晨起的寒意和疲惫。
她快速收割了成熟的稻谷,这次足有一斤半。又采了些川芎、当归、益母草,小心地用布包好——这是为今天去钱家准备的。野枣摘了七八颗,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经有些甜味。
退出空间时,天色微亮。
柴房外传来赵婆子粗哑的嗓音:“都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林晚晴将稻谷和药材藏好,推开柴房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单衣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院子里,各房的人陆续出来。大伯林有财打着哈欠,二伯林有富揉着眼睛,四叔林有贵还在抱怨被吵醒。女眷们则开始忙碌——王氏生火做饭,周氏打水,赵婆子指挥全局。
林晚晴默默走向厨房,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站住!”赵婆子叫住她,“先别做饭,去把你弟弟叫起来。今天该他去放牛了。”
林晚晴心中一紧。放牛是苦活,六岁的孩子根本干不了。村里的牛都是几户人家合养的,轮到哪家放牛,就得天不亮赶着牛上山,傍晚才能回来。
“奶奶,轩儿还小,能不能……”
“小什么小!”赵婆子打断她,“你爹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快去!”
林晚晴咬咬牙,转身走向西厢房旁边的小棚屋——那是她和弟弟现在的“住处”。父母去世后,老宅以“房间不够”为由,把姐弟俩赶到这个原本放杂物的小棚屋,只有一张破木板床,连窗户都没有。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棚屋里黑漆漆的,借着门外的光线,林晚晴看见弟弟蜷缩在薄薄的破被子里,小脸冻得发青。六岁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轩儿,起来了。”她轻声唤道。
林晚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姐姐,努力挤出笑容:“姐姐……”
“今天该你放牛了。”林晚晴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能行吗?”
林晚轩点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单薄的衣裳补丁摞补丁,鞋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
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两颗野枣,快速塞进弟弟手里:“偷偷吃,别让人看见。”
又拿出竹筒,里面是稀释的灵泉水:“喝了这个,身上暖和。”
林晚轩听话地喝了水,野枣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甜!”
“快吃,吃完去牛棚。”林晚晴帮他整理衣服,“记住,放牛的时候别往深山里走,就在山坡那边。中午我找机会给你送吃的。”
“嗯!”林晚轩用力点头。
送走弟弟,林晚晴回到厨房。王氏已经煮好了一大锅玉米糊糊,正在往碗里盛。
“死丫头磨蹭什么?快来端饭!”王氏没好气地说。
林晚晴默默走过去,端起两碗糊糊送到正房。桌上,林老汉、赵婆子、林有财已经坐好,每人面前一碗糊糊,还有一个黑面窝头——这是成年男丁的待遇。女眷和孩子只有糊糊,没有窝头。
等她回到厨房,王氏已经给自家人盛好了糊糊——大房三口每人半碗稠的,二房两口、四叔也是半碗。轮到林晚晴时,锅里只剩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就这些了,爱吃不吃。”王氏把锅底刮干净,端着碗走了。
林晚晴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糊糊,眼神冷了下来。但她什么都没说,端着碗走到棚屋门口,蹲在地上慢慢吃。
糊糊是冷的,带着一股糊味,没有任何调味。但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这具身体需要能量,再难吃也要吃下去。
吃完糊糊,她快速收拾了碗筷,开始打扫院子。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固定工作——扫院子、喂鸡、清理猪圈。
扫到院子角落时,她看见林秀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半新的碎花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劣质胭脂。
“看什么看?”林秀瞪了她一眼,“土包子。”
林晚晴低下头继续扫地,心中却在冷笑。林秀今年十三,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王氏最近在四处打听,想给女儿找个镇上的人家,所以舍得给她打扮。
扫完院子,林晚晴去喂鸡。鸡圈里有十二只母鸡,每天能收七八个蛋。但这些蛋大部分都被赵婆子收起来,攒着卖钱或者给五叔送去。家里人很少能吃到。
喂鸡的时候,她悄悄从空间取出一点稻谷,混在鸡食里。这些鸡吃了灵泉浇灌的稻谷,应该能多下蛋。等她有了一定能力,也许可以试试养殖。
喂完鸡,是清理猪圈。两头半大的猪在圈里哼哼,林晚晴忍着臭味清理粪便,又添上新的干草。猪食是泔水混着野菜,她同样悄悄掺了些空间里的野菜。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树梢。
赵婆子从正房出来,手里拿着针线筐:“晚晴,过来把这些衣服补了。补不完中午别吃饭。”
林晚晴接过筐子,里面是一堆破旧衣服,有的破了大洞,有的开了线。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开始缝补。
针是昨天在镇上买的,线也是。她的手虽然粗糙,但缝补的功夫不错——前世执行潜伏任务时,为了伪装身份,她学过各种生活技能,女红是其中之一。
一针一线,她缝得很认真。补丁要平整,针脚要细密,这样衣服才能穿得久些。一边缝补,她一边思考今天去钱家的事情。
钱夫人难产,情况应该很危急。从昨天镇上人的议论看,已经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办法。这种情况,多半是胎位不正或者产道狭窄。
前世她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特工训练包含急救知识,接生也在其中。更何况她精通中医,知道不少古方。再加上灵泉水的神奇功效,应该有七成把握。
关键是如何解释。十岁农女会接生,这太反常。只能用“祖传秘方”做掩护,而且不能表现得太熟练,要装出只是照方抓药的样子。
“想什么呢?偷懒是不是?”林秀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晚晴抬头,看见林秀站在面前,一脸挑衅。
“没有,我在想怎么补这个洞。”林晚晴平静地回答。
林秀抢过她手里的衣服,看了看针脚,撇撇嘴:“也就一般。我娘说了,女孩子针线好才能嫁得好。你这样的,以后只能嫁给老光棍!”
林晚晴没接话,继续低头缝补。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林秀:“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堂姐说得对。”林晚晴敷衍了一句。
林秀还想说什么,王氏在屋里喊她:“秀儿,进来试试新衣服!”
林秀这才作罢,狠狠瞪了林晚晴一眼,转身进屋。
林晚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冷。推人下水的事,她还没跟林秀算账呢。不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补到第三件衣服时,院子里来了客人。
是李大娘,拎着个小篮子。
“赵婶子在吗?”李大娘扬声问道。
赵婆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堆起笑:“她李大娘来了,快坐快坐。”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李大娘把篮子递过去:“家里收了点红枣,给孩子们甜甜嘴。”
赵婆子接过篮子,掀开布看了一眼,笑容更盛:“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晚晴,去倒碗水来。”
林晚晴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听见李大娘在说:“……村西头王家的亲事定了,聘礼五两银子呢。赵婶子,你家秀儿也该说人家了吧?”
赵婆子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就是没遇到合适的。”
“我听说镇上刘掌柜的儿子今年十五,正在说亲。刘家开着杂货铺,家境不错。”李大娘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忙打听打听?”
赵婆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她李大娘,要是真成了,少不了你的谢媒礼!”
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李大娘才起身告辞。
送走李大娘,赵婆子心情不错,难得对林晚晴说了句:“衣服补得还行。中午多给你半碗糊糊。”
“谢谢奶奶。”林晚晴低着头说。
中午饭果然多了半碗糊糊,虽然还是稀的,但总算能吃饱了。林晚晴快速吃完,找了个借口出门。
“我去山上挖点野菜,晚上吃。”她对赵婆子说。
赵婆子摆摆手:“去吧,多挖点。记得天黑前回来。”
林晚晴背起小背篓,拿了把小铲子,快步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去了后山坡——弟弟放牛的地方。
深秋的山坡上草已枯黄,一头黄牛慢悠悠地啃着草。林晚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小脸冻得通红,看见姐姐来了,高兴地跑过来。
“姐姐!”
“饿了吧?”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个黑面饼——这是她早上偷偷藏起来的。
林晚轩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林晚晴又拿出竹筒,里面是灵泉水。
“慢点吃,别噎着。”她心疼地看着弟弟。
等林晚轩吃完,林晚晴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从背篓里拿出一件破夹袄——这是父亲生前穿的,她偷偷改小了。
“穿上,暖和点。”
林晚轩穿上夹袄,虽然还是大,但总比单衣强。他仰起小脸:“姐姐,你真好。”
林晚晴鼻子一酸,摸摸他的头:“姐姐会越来越好的。轩儿,你要记住,不管现在多苦,将来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嗯!”林晚轩用力点头,“我相信姐姐。”
陪弟弟待了一会儿,林晚晴才上山挖野菜。这个季节野菜不多,但她有灵泉水,可以催生。
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她从空间取出一些野菜种子撒在地上,浇上稀释的灵泉水。然后快速挖了一些常见的野菜装进背篓。
做完这些,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从空间取出准备好的药材。
川芎、当归、益母草,都是处理过的。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浓稠的灵泉水——这是她用井水反复浓缩得到的,功效更强。
“这些应该够了。”她将药材重新包好,小心收起来。
太阳偏西时,林晚晴背着半满的背篓回到老宅。赵婆子检查了野菜,点点头:“还算能干。”
晚饭依然是玉米糊糊,不过因为林晚晴挖了野菜,王氏炒了一盘野菜,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总算有点菜味。
林晚晴分到一小撮野菜,她悄悄分了一半给弟弟。
饭后,她正在洗碗,林有财走了过来。
“晚晴,明天一早跟我去镇上。”他压低声音,“钱家的事,别忘了。”
“记得的,大伯。”林晚晴点头,“药材我都准备好了。”
林有财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夜深人静,林晚晴躺在棚屋的破床上,弟弟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第三批稻谷已经成熟。她收割脱粒,又得到一斤多粮食。草药区,新种的几种药材也长势良好。灵泉井水依旧,她喝了几口,感觉身体状态好了很多。
退出空间,她听着弟弟的呼吸声,心中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钱家这一关必须过。成功了,就能拿到第一笔资金,她和弟弟的生活才能改善。失败了……不,不能失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弟弟稚嫩的脸上。
林晚晴轻轻握紧拳头。
为了弟弟,为了能活着走出这个狼窝,她必须成功。
夜深了,远处传来狗吠声。
棚屋里,十岁的女孩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学过的所有妇科知识和急救手法。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