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晚晴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给弟弟掖好被角，然后悄悄出门。清晨的寒气刺骨，她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一片漆黑，王氏还没起来。林晚晴摸黑找到火折子，点燃灶膛里的柴火。橘红色的火光亮起，带来一丝暖意。
她从水缸里舀水进锅，又抓了两把玉米糁子扔进去。这是全家人的早饭，她必须在天亮前做好。
趁着煮粥的功夫，她进入空间，快速收割了昨晚成熟的药材，又浇灌了新种下的一批。灵泉水喝了几口，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退出空间时，粥已经煮开了。她用木勺慢慢搅动，防止糊底。
“死丫头，起这么早偷吃是不是？”王氏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林晚晴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转过身，看见王氏披着外衣站在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锅。
“大伯娘，我在煮粥。”她平静地说。
王氏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用勺子搅了搅，确定没有偷加东西，这才哼了一声：“算你老实。多放点水，稠了浪费粮食。”
“知道了。”林晚晴低头继续搅粥。
王氏去了一趟茅房，回来时粥已经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稠的给自己，又给丈夫和儿子各盛了一碗，这才喊其他人起床。
林晚晴默默盛了一碗稀的，端到棚屋门口。林晚轩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轩儿，吃饭。”她把碗递过去。
林晚轩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林晚晴又拿出半个黑面饼——这是昨晚省下来的。
“姐姐吃。”林晚轩要把饼分给她。
“姐姐吃过了，你吃。”林晚晴把饼推回去，“今天还要放牛，多吃点才有力气。”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赵婆子的骂声：“都死哪去了？还不出来干活！”
林晚晴赶紧收拾了碗，拉着弟弟出去。
院子里，各房的人都到齐了。林老汉叼着旱烟袋蹲在门口，赵婆子叉着腰指挥。林有财已经收拾妥当，背上挎着个包袱。
“晚晴，走了。”他招呼道。
林晚晴看向赵婆子：“奶奶，我跟大伯去镇上了。”
赵婆子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记得把五叔要的东西带齐。”
林晚晴应了一声，跟着林有财出了门。
清晨的山路露水很重，两人的裤腿很快被打湿了。林有财走得快，林晚晴小跑着才能跟上。
“大伯，钱家的事情……您跟爷奶说了吗？”她试探地问。
林有财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实话。我说带你去镇上给你五叔送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零工。”
林晚晴心中了然。林有财这是怕事情不成丢脸，所以瞒着家里。
“到了钱家，你少说话，我来应付。”林有财叮嘱道，“你那什么祖传秘方，到底有没有把握？”
“我爹说很有效。”林晚晴继续搬出死去的父亲，“不过需要看具体情况。”
林有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走到镇口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商铺陆续开门。
钱家很好找——镇东头最大的那座宅子，青砖灰瓦，门口有两尊石狮子。此刻钱宅门前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林有财拉着林晚晴挤到前面，对一个守门的家丁说：“这位大哥，我们是来给钱夫人看病的。”
家丁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见是穿着补丁衣服的乡下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哪里来的土包子，也敢说能给夫人看病？已经请了县里最好的郎中，你们别添乱。”
林有财急了，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塞过去：“大哥通融通融，我们真有祖传秘方……”
“滚！”家丁一把推开他，“再不走我喊人了！”
林晚晴冷眼看着，忽然开口：“这位大哥，钱夫人是不是从昨天午时开始腹痛，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胎儿还没下来？接生的稳婆是不是说胎位不正，但又不敢用力？”
家丁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郎中开的催产药没用，夫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林晚晴平静地说，“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最多再撑两个时辰，就是一尸两命。”
家丁脸色变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山村林有福的女儿。”林晚晴说，“我爹生前是郎中，传给我一些秘方。让我试试，如果不成，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成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家丁犹豫了。里面情况确实危急，郎中已经束手无策，老爷急得团团转。万一这小姑娘真有办法……
“你等着，我去通报。”家丁转身进了宅子。
林有财惊讶地看着林晚晴：“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猜的。”林晚晴简单回答。其实她是根据昨天听到的信息推断的——难产一天一夜，肯定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古代医疗条件有限，这种情况多半是胎位问题。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家丁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衫，但满脸憔悴，眼睛布满血丝。
“就是你说能救我夫人？”钱掌柜盯着林晚晴，眼中满是怀疑。
“钱老爷，民女不敢保证，但愿意一试。”林晚晴不卑不亢，“我爹传下来的秘方，对难产有奇效。”
钱掌柜上下打量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怎么看都不像会医术的。但死马当活马医，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好，你进来。”他咬牙道，“但如果出了什么事……”
“任凭处置。”林晚晴接话。
钱掌柜点点头，领着两人进了宅子。
钱宅很大，前后三进院子。穿过前院、中堂，来到后院。还没进产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妇人微弱的呻吟声，还有稳婆焦急的声音：“夫人，再用点力啊！”
“老爷！”一个丫鬟跑出来，满脸泪痕，“夫人……夫人快不行了！”
钱掌柜脸色煞白，一把推开房门冲进去。
林晚晴跟着进去，产房里血腥味扑鼻。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头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两个稳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个郎中模样的老者正在把脉，摇头叹气。
“秀娘！秀娘你撑住啊！”钱掌柜扑到床前，握住妻子的手。
林晚晴快速扫视房间，判断情况。产妇确实已经力竭，胎位不正导致产程停滞。再拖下去，要么大出血，要么胎儿窒息。
“让我看看。”她走上前。
稳婆和郎中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你是谁家孩子？这里不是玩的地方，快出去！”郎中呵斥道。
“张郎中，让她试试。”钱掌柜红着眼睛说。
林晚晴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走到床前，仔细观察产妇的情况。又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判断胎儿位置。
“胎儿是横位。”她得出结论，“需要调整胎位。”
“怎么调？”张郎中皱眉，“老夫也看出是横位，但夫人已经力竭，强行调整恐怕……”
林晚晴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药材和瓷瓶：“先用这个。”
她将川芎、当归、益母草交给丫鬟：“三碗水煎成一碗，快！”
丫鬟看向钱掌柜，钱掌柜点头：“快去！”
林晚晴又打开瓷瓶，倒出一些浓稠的灵泉水，兑在温水里，扶起钱夫人小心喂下。
灵泉水入口，钱夫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这……这是什么药？”张郎中惊讶地问。
“祖传秘方。”林晚晴简单回答。她当然不能说这是灵泉水。
等待药煎好的时间，林晚晴开始按摩钱夫人的腹部。手法轻柔但有力，顺着胎儿的方向慢慢推转。这是前世学过的胎位矫正手法，配合灵泉水的功效，应该有效。
一炷香后，丫鬟端着药碗进来。林晚晴接过药，亲自喂钱夫人喝下。
药是温的，灵泉水加持的药材效果极佳。钱夫人喝下不久，脸色又好了些，眼中恢复了神采。
“夫人，现在听我的。”林晚晴握住她的手，“我喊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不喊的时候，就休息保存体力。”
钱夫人虚弱地点头。
林晚晴再次检查胎位，惊喜地发现胎儿已经转过来一些。她继续按摩推转，同时指挥钱夫人用力。
“用力——停——再用力——”
产房里只剩下林晚晴冷静的指挥声和钱夫人用力的呻吟声。钱掌柜紧张得手心出汗，张郎中和稳婆都屏住呼吸看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晚晴额头上渗出细汗。这具身体还是太弱，长时间集中精神很耗体力。
“看见头了！”稳婆忽然惊呼。
林晚晴精神一振：“夫人，最后一下，用力！”
钱夫人拼尽最后力气——
“哇——！”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稳婆激动地喊道。
林晚晴松了口气，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钱掌柜赶紧扶住她：“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晴站稳，又检查了钱夫人的情况，“夫人有些出血，但不算严重。按这个方子抓药，连服七天。”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昨晚提前写好的产后调理方子。
张郎中接过方子看了看，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方子……精妙啊！小姑娘，你师从何人？”
“家父。”林晚晴简单回答。
这时，稳婆已经处理好婴儿，抱过来给钱掌柜看。是个健康的男孩，哭声洪亮。
钱掌柜看着儿子，又看看虚弱的妻子，眼圈红了。他转身对着林晚晴，深深一揖：“小姑娘，你是我钱家的大恩人！请受钱某一拜！”
林晚晴侧身避开：“钱老爷不必多礼。夫人还需要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这是诊金，五十两。另外，以后你和你家人来我店里买东西，一律半价！”
林晚晴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五十两，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
“多谢钱老爷。”
“我让人送你们回去。”钱掌柜说。
“不用了，我们自己走。”林晚晴不想太招摇。
出了钱宅，林有财还沉浸在震惊中。他看着林晚晴，眼神复杂：“你……你真会医术？”
“只会一些皮毛。”林晚晴将钱袋递给他，“大伯，这钱你拿着。”
林有财接过钱袋，手都有些抖。五十两啊！老宅全家两年的收入！
“晚晴啊，”他语气亲热起来，“今天多亏了你。这钱……你看怎么分？”
林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大伯做主就好。不过我想给弟弟买身新衣服，他身上的衣服补丁太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林有财连连点头，“走，大伯带你去买！”
两人去了镇上的布庄，林有财难得大方，给林晚晴和林晚轩各买了一身粗布衣服，又买了一斤红糖、两斤白面——这是给老宅其他人带的，免得惹人怀疑。
回村的路上，林有财心情极好，话也多了起来：“晚晴啊，你这医术跟谁学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爹偷偷教的。”林晚晴继续编故事，“爹说女孩子学点医术，将来嫁人了有用。他不让说，怕爷奶知道了不高兴。”
“你爹也是……”林有财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你这本事，以后说不定能赚大钱。”
林晚晴没接话。她当然要赚钱，但不是为了老宅。
快到村口时，林有财停下脚步，认真看着林晚晴：“晚晴，今天的事，回去别跟其他人说。就说……就说钱家看我们可怜，赏了五两银子。剩下的钱，大伯先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给你当嫁妆。”
林晚晴心中冷笑。存着？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她没戳穿，只是乖巧点头：“听大伯的。”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
赵婆子看见他们回来，劈头就问：“怎么这么晚？东西给老五送去了吗？”
“送去了送去了。”林有财陪着笑，“娘，今天遇到好事了。”
他把买的东西拿出来，又掏出五两银子：“钱家夫人难产，我们正好路过，晚晴说了几句吉利话，钱家一高兴，赏了五两银子！”
“五两？！”赵婆子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银子，“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林有财把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林晚晴接生的事，只说凑巧说了好话。
赵婆子拿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晚晴这丫头总算有点用！”
王氏眼尖，看见那身新衣服：“这衣服……”
“钱家赏的。”林有财说，“给晚晴和晚轩的。”
赵婆子皱了皱眉，但想到五两银子，也就没说什么：“算他们走运。行了，吃饭吧。”
晚饭依然是玉米糊糊，但因为有五两银子入账，赵婆子难得大方，让王氏炒了个鸡蛋——当然，大部分进了林老汉和林有财的碗里，林晚晴姐弟只分到一小口。
但林晚晴已经很满意了。她悄悄把分到的鸡蛋夹给弟弟，看着林晚轩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中温暖。
夜深人静，棚屋里。
林晚轩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新买的被子——这是林晚晴用今天剩下的钱偷偷买的，说是旧货市场淘的，只花了二十文。
林晚晴躺在弟弟身边，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第四批稻谷成熟了。她收割脱粒，又得到一斤多粮食。草药区，新种的几种药材也长势良好。灵泉井水依旧，她喝了几口，感觉身体状态越来越好。
退出空间，她听着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盘算。
五十两银子，林有财私吞了四十五两。这笔账她记着，迟早要讨回来。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需要积蓄力量。
有了钱家这条线，以后可以做些小生意。灵泉空间能提供优质药材和粮食，这些都是稀缺资源。
但一切都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十岁农女突然暴富，只会惹来祸端。
窗外，月光如水。
林晚晴闭上眼睛，开始规划下一步。
明天先去山里采些草药，炮制好了卖给钱家。再慢慢改善和弟弟的生活。等时机成熟，就带着弟弟离开这个狼窝……
夜渐渐深了。
棚屋里，姐弟俩相依而眠。破旧的被子下，是两个紧紧依偎的小小身影。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长而神秘。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