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林晚晴被冻醒了。深秋的寒气透过棚屋的缝隙钻进来,薄被根本抵挡不住。她侧过身,看见弟弟蜷缩在身边,小脸埋在破被子里,睡得正沉。
她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先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第七批稻谷成熟了,金黄的稻穗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泛着微光。她快速收割脱粒,得到约一斤二两稻谷。又浇灌了新种下的药材,检查了之前种下的人参苗——已经长出四片叶子,长势良好。
退出空间时,外面传来赵婆子粗哑的嗓音:“都死哪去了?还不起来干活!”
林晚晴摇醒弟弟:“轩儿,该起了。”
林晚轩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林晚晴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递给他:“快吃,别让人看见。”
姐弟俩快速吃完早饭,穿好衣服走出棚屋。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林老汉蹲在门口抽旱烟,林有财在磨镰刀,林有富在劈柴,林有贵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女眷们在厨房忙活,炊烟袅袅升起。
赵婆子看见林晚晴,尖声道:“死丫头,今天去把后山那块地的草除了。除不完别回来吃饭!”
后山那块地有两亩多,荒了半年,杂草长得比人高。让一个十岁的孩子一天除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晚晴没争辩,只是平静地点头:“知道了,奶奶。”
她拿了把生锈的镰刀,背起背篓,又悄悄塞给弟弟两个野果:“轩儿,今天放牛小心点。中午姐姐给你送吃的。”
林晚轩乖巧点头:“姐姐也要小心。”
姐弟俩分开行动。林晚晴往后山走去,路上遇见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
“晚晴,又去干活啊?”张婶子挎着篮子经过,看见她瘦小的身影,忍不住叹气,“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
林晚晴低着头没说话,快步走过。同情不能当饭吃,她需要的是实际帮助,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到后山那块荒地时,太阳刚刚升起。两亩多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还有一些带刺的灌木。这工作量,成年男子也得干两天。
林晚晴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四周。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周围没人。她放下镰刀,进入空间。
喝了几口灵泉水,体力迅速恢复。她又取出一些稀释的灵泉水装进竹筒,准备干活时补充体力。
退出空间,她开始除草。镰刀很钝,割草很费力。但她动作麻利,前世训练出的耐力和技巧派上了用场。
割一会儿,喝口水。灵泉水效果显著,她几乎感觉不到累。太阳升高时,已经割完了一小片。
休息时,她坐在田埂上,思考父母的事。
昨天在镇上茶馆听到的消息很重要。永宁侯府在找失踪的嫡长孙,时间线对得上。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开始找?二十年前被拐,为什么现在才有线索?
还有母亲的出身——相府嫡女。宰相的女儿,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母亲纸条上写“被人陷害”,陷害她的人是谁?和父亲的被拐有没有关联?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但她知道,线索一定藏在某个地方。父母的遗物、老宅的态度、村民的议论……
“晚晴!晚晴!”远处传来喊声。
林晚晴抬头,看见李大娘挎着篮子朝这边走来。
“李大娘。”她站起身。
李大娘走到田边,看了看她割的草,又看看她满是汗水的脸,心疼地说:“赵婆子也太狠心了,让你一个人除这么大的地。”
她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早上蒸的窝头,还热着,你吃。”
林晚晴没推辞:“谢谢大娘。”
她接过窝头,是玉米面和一点白面混的,比老宅的黑面窝头好吃多了。她小口吃着,李大娘在旁边坐下。
“晚晴啊,大娘问你个事。”李大娘压低声音,“你爹娘去世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林晚晴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大娘为什么这么问?”
李大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昨天我听张婶子说,你爹娘死得蹊跷。我也觉得不对劲。你爹那么好的猎手,怎么会从那么矮的坡上摔下来?还有你娘,采药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林晚晴沉默片刻,轻声说:“大娘,我爹娘什么都没跟我说。他们走得太突然了。”
这是实话。原主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娘叹气:“可怜的孩子。不过你记着,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就来找大娘。虽然大娘家里也不富裕,但一碗饭还是有的。”
“谢谢大娘。”林晚晴真心实意地说。在这个冷漠的老宅里,李大娘的善意像冬日暖阳。
李大娘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离开。走之前,她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爹摔死的前一天,我好像看见他跟一个陌生人在村口说话。那人穿着绸缎衣服,不像咱们村里人。”
林晚晴心中一震:“陌生人?长什么样?”
“离得远,没看清。”李大娘回忆,“只记得个子挺高,戴着斗笠。你爹跟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害怕?父亲是个老实人,但胆子不小,打猎时遇到野猪都不怕。为什么会害怕一个陌生人?
“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林晚晴问。
“没。”李大娘摇头,“当时没多想,后来你爹出事了,我才觉得不对劲。但人都没了,说这些也没用。”
送走李大娘,林晚晴陷入沉思。
陌生男人,绸缎衣服,父亲害怕……这会不会和父亲的身世有关?永宁侯府的人找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握紧镰刀,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查清真相。
继续除草到中午,已经完成了小半亩。她喝了点灵泉水,恢复体力,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给弟弟送饭。
走到放牛的山坡时,却看见一幕让她怒火中烧的画面。
林晚轩正被林虎和林豹按在地上打。两个堂兄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比林晚轩大,下手毫不留情。
“让你不听话!让你躲!”林虎一边打一边骂。
林晚轩蜷缩着身子,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住手!”林晚晴冲过去,一把推开林虎。
林虎没防备,被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你敢推我?!”
林豹也站起来,兄弟俩一起围过来。
林晚晴将弟弟护在身后,眼神冰冷:“为什么打我弟弟?”
“他放牛不看牛,牛差点跑丢了!”林虎理直气壮,“我们教训他怎么了?”
“我没有!”林晚轩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牛一直在吃草,是你们非要骑牛,牛受惊了才跑的!”
林晚晴明白了。这两个小混蛋想骑牛玩,结果把牛吓跑了,反而怪到弟弟头上。
“听见了吗?”她盯着林虎林豹,“是你们的错。”
“你胡说!”林虎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打林晚晴。
林晚晴眼神一冷,前世格斗的本能瞬间激活。她侧身躲过,同时伸脚一绊。林虎“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林豹见状,吓得后退两步。
林晚晴走到林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敢欺负我弟弟,下次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她的眼神太冷,林虎打了个寒颤,竟不敢说话。
“滚。”林晚晴吐出一个字。
林虎林豹爬起来,狼狈地跑了。
林晚晴这才转身检查弟弟的伤势。脸上有擦伤,胳膊上有几处淤青,好在都不严重。
“疼吗?”她轻声问。
林晚轩摇头:“不疼。姐姐,你好厉害!”
林晚晴从怀里掏出药膏——这是她用空间草药自制的,有消炎止痛的功效。小心地给弟弟涂上,又给他喝了灵泉水。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告诉姐姐。”她认真地说,“不要怕,姐姐会保护你。”
“嗯!”林晚轩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信赖。
姐弟俩坐在山坡上吃饭。林晚晴拿出早上李大娘给的窝头,又拿出两个煮鸡蛋——这是她用空间鸡蛋煮的,说是山里捡的野鸡蛋。
林晚轩吃得很香,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饭后,林晚晴教弟弟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教他“父母”“兄弟”“善恶”几个字。
“父母生我养我,要孝顺。兄弟应该友爱,像林虎林豹那样欺负人,是恶。”她耐心讲解。
林晚轩学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地写。
教了一会儿,林晚晴让弟弟继续放牛,自己返回荒地继续除草。
下午的太阳很毒,她汗流浃背,但手上的动作不停。镰刀磨破了手掌,起了水泡,她用布条缠上继续干。
脑海里反复回响李大娘的话:陌生男人,绸缎衣服,父亲害怕……
这一定不是巧合。
太阳偏西时,她终于除完了半亩地。还有一亩半,今天肯定干不完。但她不在意,反正赵婆子就是想刁难她,干不完正好有借口克扣饭食。
收拾工具准备回去时,她忽然想起父亲摔死的地方——就在后山另一侧的矮坡。
犹豫片刻,她决定去看看。
那个矮坡离荒地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坡不高,只有两三丈,坡上长满杂草。据村里人说,父亲就是在这里砍柴时失足摔下来的。
林晚晴仔细观察地形。坡确实不陡,一个成年男子就算失足,也不至于摔死。而且坡下是松软的泥土,没有突出的石块。
她爬上坡顶,模拟当时的情景。父亲在这里砍柴……忽然失足……滚落……
不对。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坡顶有块大石头,石头边缘有不明显的摩擦痕迹,像是被重物撞击过。她用手指摸了摸,痕迹很新,应该是三个月内形成的。
如果是失足摔下去,为什么会撞到石头?而且撞击点在石头侧面,不像是从坡顶滚落时撞的。
她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父亲不是失足,是被人从后面推下去的!推他的人力气很大,父亲撞到石头才滚落坡下。
如果是这样,凶手是谁?那个陌生男人?还是……老宅的人?
她继续搜索,在石头缝里发现了一小片布料。深蓝色,质地是粗麻布,和林家男人穿的衣服材质一样。
小心收起布料,她又检查了周围,没有其他发现。
天色渐暗,她匆匆下山。回到老宅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赵婆子正等着她。
“死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草除完了吗?”赵婆子劈头就问。
“没有,还有一亩半。”林晚晴老实回答。
“废物!”赵婆子一巴掌扇过来。
林晚晴本能地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今晚不许吃饭!去柴房反省!”赵婆子骂道。
林晚晴低着头,默默走向柴房。路过厨房时,看见王氏正在盛饭,桌上有一盘炒鸡蛋,香味扑鼻。
柴房的门被锁上。黑暗中,林晚晴靠在柴堆上,摸了摸脸上的掌印,眼神冰冷。
她没去管脸上的伤,而是从怀里掏出那片布料,在月光下仔细看。
深蓝色粗麻布,很常见。但林家男人的衣服都是这个颜色和材质,无法确定是谁的。
不过,她注意到布料边缘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她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是血。
父亲的血?还是凶手的血?
她小心收好布料,进入空间。
喝了几口灵泉水,脸上的疼痛减轻了。她又取出些药材,准备制作一种特殊的药粉——追踪粉。
这种药粉是她前世特工时用的,无色无味,撒在衣服上不易察觉。但用特殊药水一洗,就会显现颜色。如果凶手还留着那件衣服,或许能找到证据。
制作追踪粉需要几种特殊药材,空间里都有。她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制好一小包。
退出空间时,夜已深。
院子里传来打鼾声,各房都睡了。
林晚晴从柴房门缝往外看,确认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前几天在镇上买的,磨尖了当工具用。
轻轻拨开门栓,她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先去了大房屋外。窗户关着,里面传来林有财和王氏的鼾声。她小心地将追踪粉撒在门口的地上——明天他们出门时,鞋底会沾上。
又去了二房、四房屋外,如法炮制。最后来到正房,林老汉和赵婆子的住处。
撒完追踪粉,她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那件事,不会被人发现吧?”是赵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都过去三个月了,谁还查?”林老汉的声音,“再说,人都没了,查什么查。”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赵婆子叹气,“那天晚上……”
“闭嘴!”林老汉厉声打断,“这事以后不许再提!睡觉!”
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躲在窗下,心脏狂跳。
那件事?那天晚上?
难道父母的死,真的和老宅有关?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如果真是这样,她绝不会放过这些人。
悄无声息地退回柴房,重新锁好门。
躺在冰冷的柴堆上,她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夜无眠。
真相,就像这黑夜里的迷雾,渐渐显露出狰狞的面目。
而她,已经踏上了寻找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