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林晚晴已经醒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过身看身边的弟弟。林晚轩还在睡梦中，小脸苍白，呼吸轻微而急促。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在承受什么痛苦。
林晚晴伸出手，轻轻搭在弟弟的腕间。脉搏细弱，跳动不规律，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气血两虚。六岁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林晚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跑几步就喘，稍微受凉就咳嗽。
“轩儿，姐姐会让你好起来的。”她对着熟睡的弟弟轻声说。
轻手轻脚地起身，林晚晴进入空间。黑土地上的第九批稻谷成熟了，她快速收割脱粒，得到约一斤半稻谷。又检查了药材区，人参苗又长高了些，其他草药长势良好。
她特意采了些黄芪、党参、红枣——这些都是补气养血的药材。又从灵泉井里取了半碗浓缩的泉水，小心地装进竹筒。
退出空间时，天已微亮。棚屋外传来赵婆子的骂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晚晴摇醒弟弟：“轩儿，该起了。”
林晚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坐起来就咳嗽了几声，小脸涨得通红。
林晚晴赶紧给他拍背，又喂他喝了几口灵泉水。温润的泉水下肚，咳嗽渐渐平息。
“姐姐，我没事。”林晚轩努力挤出笑容，不想让姐姐担心。
林晚晴心中一酸，面上却笑着说：“姐姐知道。来，把衣服穿好，今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她帮弟弟穿好衣服，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这是用空间里的鸡蛋煮的，说是山里捡的野鸡蛋。
林晚轩看到鸡蛋，眼睛一亮：“姐姐，这……”
“快吃，别让人看见。”林晚晴剥好一个递给他。
林晚轩小口吃着鸡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对他来说，鸡蛋是难得的美味。
姐弟俩吃完简单的早餐，走出棚屋。院子里，各房的人已经起来，赵婆子正在分配任务。
“晚晴，今天你去把西边那块地浇了。”赵婆子看见她，立刻吩咐，“浇不完别回来！”
西边那块地有三亩，靠人力挑水浇灌，一天根本干不完。但林晚晴没争辩，只是点头：“知道了，奶奶。”
她又看向赵婆子：“奶奶，轩儿今天能不能不去放牛？他昨晚咳嗽得厉害，我想给他熬点药。”
赵婆子皱眉看了看林晚轩，见孩子确实脸色不好，勉强点头：“行吧。不过药钱你自己出，家里没钱。”
“我用自己采的草药，不用家里的钱。”林晚晴说。
赵婆子这才满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林晚晴拉着弟弟回到棚屋，先给他把脉。脉象还是细弱，但比昨天稍好一些，应该是连续喝灵泉水的效果。
“轩儿，你躺下休息，姐姐去熬药。”她让弟弟躺在床上，自己开始忙碌。
她从空间取出黄芪、党参、红枣，又加了点陈皮——弟弟脾胃虚弱，需要理气健脾。用灵泉水煎药，药效会更好。
但没有药罐，她只能用破瓦罐代替。在棚屋后面找了个隐蔽角落，搭起简易的灶台，开始煎药。
药香渐渐飘出。林晚晴小心控制着火候，既要保证药效，又不能让人发现她在用“珍贵”的药材。
煎药的空隙，她开始准备药膳。从空间取出半斤稻谷，磨成粉，混上捣碎的红枣，做成米糕。又煮了两个鸡蛋，剥好备用。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她将药汁倒进碗里，端给弟弟。
“轩儿，喝药了。”
林晚轩坐起来，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乖巧地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去。
“苦吗？”林晚晴问。
“不苦。”林晚轩摇头，其实药很苦，但他不想让姐姐担心。
林晚晴拿出米糕和鸡蛋：“来，吃点东西。”
米糕香甜软糯，鸡蛋营养丰富。林晚轩吃得很慢，但吃得很香。
看着弟弟吃饭的样子，林晚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前世她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今生虽然处境艰难，但有这个弟弟，让她有了牵挂，也有了奋斗的动力。
“姐姐，你也吃。”林晚轩将一半米糕递给她。
“姐姐吃过了，你吃。”林晚晴推回去，“你要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林晚轩这才继续吃。吃完后，他的脸色红润了些，精神也好多了。
“姐姐，我觉得身上有劲了。”他惊喜地说。
“那就好。”林晚晴摸摸他的头，“以后每天都要按时喝药、吃饭，知道吗？”
“嗯！”林晚轩用力点头。
安顿好弟弟，林晚晴这才去西边地里浇水。这项工作繁重，但她已经习惯了。挑着两桶水来回走，肩膀被扁担磨得生疼，但她咬牙坚持。
中午时，她抽空回了一趟棚屋。弟弟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她检查了药罐，又重新煎了一副药，留着晚上喝。
下午继续浇水。太阳很毒，她汗流浃背，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但她没停，一桶一桶地挑水，一瓢一瓢地浇地。
浇到一半时，李大娘来了，挎着个篮子。
“晚晴，歇会儿吧。”李大娘招呼她。
林晚晴放下水桶，走到田埂边坐下。李大娘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水囊和两个窝头：“给你带的，快吃。”
“谢谢大娘。”林晚晴接过窝头，小口吃着。
李大娘看着她磨破的手掌，心疼地说：“赵婆子也太狠了，这么重的活让你一个小丫头干。”
林晚晴笑了笑：“我能干。”
“你能干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啊！”李大娘叹气，“对了，你弟弟怎么样了？我听说他病了？”
“好多了，我给他熬了药。”林晚晴说。
李大娘点点头，又压低声音：“晚晴，我昨天又想起一件事，关于你爹的。”
林晚晴心中一动：“什么事？”
“你爹摔死的前两天，我看见他跟你小叔在村口吵架。”李大娘回忆，“吵得很凶，我离得远，听不清吵什么。但后来你小叔气冲冲地走了，你爹在原地站了很久，脸色很难看。”
小叔？林有文？
林晚晴眼神一凝：“小叔那时候在家？”
“在。”李大娘说，“他是回来拿钱的，说县学要交什么费。在家待了两天就走了。”
时间对得上。父亲摔死前两天，小叔在家，还和父亲吵过架。
“他们经常吵架吗？”林晚晴问。
“不经常。”李大娘摇头，“你爹脾气好，很少跟人红脸。你小叔……读书人，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这就奇怪了。两个平时不怎么交流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吵架？吵的什么？
“大娘，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林晚晴问。
“没。”李大娘摇头，“你爹出事那天，我想起来过，但觉得可能没什么关系，就没说。”
林晚晴沉默片刻，轻声说：“大娘，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李大娘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晚晴，你……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林晚晴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李大娘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孩子，你要小心。你小叔是秀才，将来可能中举人做官。咱们惹不起。”
“我知道。”林晚晴点头，“大娘放心，我有分寸。”
又说了几句，李大娘先走了。林晚晴继续浇水，心中却在翻江倒海。
小叔林有文，十八岁的秀才，全家的希望。他和父亲的死有没有关系？吵架的内容是什么？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纸条：父亲是永宁侯府嫡长子，被拐卖的。如果小叔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
不对。如果小叔知道父亲的身份，应该巴结才对，怎么会吵架？
除非……小叔想利用这个秘密做什么，父亲不同意？
一个个疑团在脑中盘旋，理不出头绪。但她知道，小叔是个关键人物。
浇完水回到老宅时，天已经黑了。林晚晴累得几乎站不稳，但她还是先去看了弟弟。
林晚轩已经醒了，正在棚屋里等她。看见姐姐回来，高兴地跑过来：“姐姐！”
“轩儿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晚晴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好多了！”林晚轩说，“下午我自己煎了药喝，还看了一会儿书。”
林晚晴这才看见，弟弟手里拿着那本《三字经》，已经翻到了中间。
“轩儿真棒。”她由衷地夸奖。
晚饭时，赵婆子罕见地没克扣她的饭食，给了她一碗稠糊糊。林晚晴知道，这是她医术带来的“好处”——老宅的人可能以后还要用她看病。
饭后，她回到棚屋，开始给弟弟做药浴。
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弟弟身体太弱，光喝药不够，还需要外治法。药浴能温经通络，促进气血运行。
她从空间取出艾叶、桂枝、红花等药材，用灵泉水煮开，兑上温水。又找出一个破木盆，让弟弟坐进去。
“轩儿，可能会有点烫，忍着点。”她说。
林晚轩乖巧地坐进木盆。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药香扑鼻。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姐姐，好暖和。”
林晚晴小心地给他擦洗，重点按摩背部和四肢的穴位。她的手法很专业，既能促进药效吸收，又能疏通经络。
药浴进行了半个时辰。结束后，林晚轩的小脸通红，浑身冒汗，但精神很好。
“姐姐，我觉得身上好轻松！”他惊喜地说。
“那就好。”林晚晴用干布给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以后每隔三天泡一次，慢慢身体就好了。”
安顿好弟弟睡觉，林晚晴自己也累坏了。但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进入空间，准备明天的药膳和药材。
黑土地上的第十批稻谷成熟了，她收割脱粒，又得到一斤多粮食。药材区，人参苗又长高了些，她小心地松土施肥。
退出空间后，她拿出那块带血的布料，在油灯下仔细看。
血迹的位置在布料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蹭到的。布料的材质很普通，但针脚细密，应该是自家缝制的。
她想起老宅每个男人的衣服。林老汉、林有财、林有富、林有贵，甚至林有文，都穿过这种深蓝色粗麻布的衣服。
但布料的大小……她比了比，大概有巴掌大，像是袖口或者衣摆的部位。
如果是袖口，那可能是推人时被石头刮破的。如果是衣摆，可能是摔倒时勾破的。
她需要找机会检查老宅男人的衣服，看看谁的衣服有破损。
但这件事必须小心。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晚晴立刻吹灭油灯，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棚屋外停了一会儿，又渐渐远去。她悄悄从门缝往外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像是林有财。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林晚晴心中警惕。老宅的人，没有一个可信的。
她躺回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李大娘的话：小叔和父亲吵架，父亲害怕陌生男人，老宅深夜的对话……
这些线索像碎片，需要拼凑起来。
还有弟弟的身体。虽然灵泉水效果显著，但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虚弱，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她需要更多营养品——鸡蛋、肉类、牛奶……
但这些都需要钱。
她想起明天要去县衙应征医者的事。如果被选上，不仅有赏钱，还能接触案件，调查线索。
但同时也有风险。一个十岁女孩会验尸，太反常了。她必须想好解释，不能引起怀疑。
想着想着，她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父母。父亲憨厚地笑着，母亲温柔地招手。他们站在一片光里，对她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她想跑过去，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爹！娘！”她大声喊。
父母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光中。
林晚晴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窗外，月光如水。
她擦干眼泪，握紧拳头。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也会查清真相。”
夜深了，村庄陷入沉睡。
棚屋里，十岁的女孩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星空，一夜无眠。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