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时,林晚晴准时睁开眼睛。
柴房外传来赵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催促各房起床干活。林晚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昨日的疲惫在灵泉水的作用下已消退大半。她悄悄进入空间,查看昨夜的收获。
黑土地上,新播种的第二批糙米已经发芽,绿油油一片。角落里,草药长势喜人——蒲公英开出黄色小花,车前草叶片肥厚,艾草已经长到一尺多高。野枣树虽然还小,但枝头挂了几颗青涩的果子。
最让她惊喜的是,灵泉井边多了一小堆稻谷——正是昨晚收割脱粒的成果。她用手掂了掂,约有一斤二两。在空间十倍生长速度加持下,半亩地全部种满的话,每月能产出几百斤粮食。
但这需要种子,也需要合理的解释来源。十岁农女凭空变出粮食,只会惹来麻烦。
林晚晴退出空间,将稻谷用破布包好,藏进柴堆深处。又取了些稀释的灵泉水装在竹筒里——这是给弟弟准备的。
柴房门被打开,天已大亮。
“死丫头还不起!”赵婆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今天要去镇上给你五叔送东西,你跟着去,背篓。”
林晚晴心中一动。镇上?机会来了。
她快速爬起来,接过赵婆子递过来的背篓。里面装着两双新做的布鞋、一罐腌菜、二十个鸡蛋,都是给在县学读书的五叔林有文的。
“小心点,打碎了东西仔细你的皮!”赵婆子警告道,“跟你大伯一起去,路上别乱跑。”
正说着,林有财从正房出来,肩上挎着个包袱。看见林晚晴,他皱了皱眉:“走吧,早去早回。”
林晚晴默默背起背篓——很沉,至少有二十斤。对一个十岁营养不良的女孩来说,这是沉重的负担。但她没说什么,低着头跟在大伯身后。
走出院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林晚轩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小脸上满是担忧。林晚晴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从青山村到清河镇有十五里路,徒步要走一个多时辰。林有财走得快,林晚晴咬牙跟着,额头上很快冒出细汗。
路上,林有财偶尔跟遇到的熟人打招呼,言语间有意无意提起“我家五弟在县学读书,明年要考举人”之类的话,炫耀之意明显。
林晚晴低头走路,耳朵却竖起来,收集信息。
从村民的交谈中,她了解到更多情况:清河县属于青州府,县令姓周,上任三年,政绩平平。镇上最大的商铺是“聚源商行”,东家姓钱,据说有府城背景。物价方面,糙米八文一斤,白米十二文,盐三十文一斤,粗布十五文一尺……
这些信息在她脑中迅速整理归类。前世执行任务时需要快速适应各种环境,这种信息收集分析能力早已融入本能。
走到镇口时,已近巳时(上午九点)。清河镇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侧是各种商铺、摊贩。街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林有财带着林晚晴直奔县学。县学位于镇东,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门口有石狮,颇为气派。门房认识林有财,通报后让他们在门外等候。
约莫一盏茶时间,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走出来。十八九岁模样,面容清秀,但眼神倨傲,正是五叔林有文。
“大哥来了。”林有文接过包袱,看都没看林晚晴一眼,“家里都还好?”
“都好,爹娘让你安心读书,别惦记家里。”林有财堆着笑,“这些是娘让带的,鸡蛋是新鲜的,腌菜是娘亲手做的。”
林有文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这个月的束脩,还差二两银子,你跟爹娘说,下个月补上。”
林有财接过钱袋,脸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应下了。
林晚晴冷眼看着。五叔一身长衫料子不错,腰间还挂着玉佩,显然在镇上过得滋润。而老宅全家节衣缩食供他,弟弟林晚轩连件完整衣服都没有。
“这是晚晴?”林有文终于瞥了她一眼,“怎么瘦成这样?家里没饭吃吗?”
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天气。
林有财干笑两声:“女孩子吃那么多做什么。五弟,我们先走了,不耽误你读书。”
离开县学,林有财对林晚晴说:“我要去办点事,你在这儿等着,半个时辰后回来找你。别乱跑,丢了可没人找你。”
说完匆匆走了,显然是去找人借钱补那二两银子的缺口。
林晚晴站在街角,看着大伯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半个时辰?足够了。
她背起空背篓,快步走向镇西的市场。那里是摊贩聚集地,卖什么的都有。
先找了个僻静角落,从空间取出昨晚准备的草药——蒲公英、车前草、艾叶,都新鲜水灵。又取出一些野枣,用树叶垫着。想了想,她又取出一小把稻谷,约莫二两,用另一个布包包好。
走到一个药材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大爷,收草药吗?”林晚晴怯生生地问。
老者抬起头,看见是个瘦弱的小女孩,摆摆手:“去去去,小孩子别捣乱。”
林晚晴不气馁,将草药摊开:“您看看,都是新鲜的,炮制好了。”
老者扫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拿起一株车前草仔细端详:“这草药……长得不错啊。哪儿采的?”
“后山深处,我爹以前教过我。”林晚晴编了个理由,“大爷,您看值多少钱?”
老者又看了看其他草药,点点头:“品相确实好。蒲公英三文一斤,车前草五文,艾叶两文。你有多少?”
林晚晴心中一算:“蒲公英半斤,车前草四两,艾叶一斤。”
“一共……十一文。”老者拿出秤称了称,掏出铜钱。
林晚晴接过钱,小心收好。又问:“大爷,您收不收粮食?我家有点新收的稻谷,想换点盐。”
老者看了她一眼:“粮食?拿来我看看。”
林晚晴取出那小包稻谷。老者抓起几粒,放在嘴里咬了咬,眼睛一亮:“这稻谷饱满,是新米。哪儿来的?”
“我爹生前藏的种子,我偷偷种了一点。”林晚晴继续编故事,“大爷,您要吗?”
“要,当然要。”老者爽快地说,“这样的稻谷,市价十二文一斤。你要换盐?”
“嗯,换半斤盐,剩下的换成钱。”
老者计算了一下:“半斤盐十五文,稻谷二两是……二文四。你还要给我十二文六。”
林晚晴掏出刚才卖草药的十一文,又摸出两文私房钱——那是母亲生前偷偷塞给她的,一直藏得很好。
“还差一文六,大爷,我这些野枣抵行吗?”她拿出野枣。
老者看了看野枣,点点头:“行吧,看你小姑娘不容易。”
交易完成,林晚晴得到了半斤粗盐和一文钱现金。她又用这一文钱买了一根针和一小卷线——衣服破了总要补。
做完这些,她快步返回约定的地方,时间才过去两刻钟。
等待的间隙,她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商贩,收集更多信息。镇上的物价、流行的布料样式、富户家的喜好……这些信息看似无用,但积少成多,将来可能派上大用场。
忽然,街对面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一顶软轿飞奔,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妇人苍白痛苦的脸。
“是钱夫人!”有人惊呼,“钱夫人难产,这是要去找郎中!”
软轿朝镇东方向疾驰而去。林晚晴心中一动——聚源商行的钱夫人?前世她学过中医,尤其擅长妇科。难产处理得好,或许是个机会。
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十岁农女会接生?太引人怀疑了。现在还不是显露医术的时候。
又等了一刻钟,林有财匆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借钱不顺利。
“走了,回家。”他沉着脸说。
回村的路上,林有财一言不发。林晚晴默默跟在后面,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快到村口时,她忽然开口:“大伯,我今天在镇上听说,聚源商行的钱夫人难产,全镇的郎中都束手无策。”
林有财脚步一顿:“你听谁说的?”
“街上的人都在说。”林晚晴小心观察他的表情,“我还听说,钱家悬赏五十两银子,谁能救下母子,重重有赏。”
五十两!林有财眼睛都亮了。老宅全家一年收入不到二十两,五十两是天文数字。
“可惜咱们不懂医术。”他遗憾地摇头。
林晚晴轻声说:“我爹以前教过我一些草药知识,我还记得娘生弟弟时,稳婆用的几种草药……”
林有财猛地转身:“你说什么?你会接生?”
“不会。”林晚晴摇头,“但我记得几种保胎止血的方子。爹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
这是她临时编的谎话。林有福确实懂些草药,但绝无秘方。不过死人不会说话,无法对证。
林有财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如果真能拿到五十两……不,哪怕十两,也够五弟下个月的束脩了。
“你确定有效?”他盯着林晚晴。
“我爹说很有效。”林晚晴一脸天真,“不过需要几种特殊草药,后山才有。”
林有财沉吟片刻:“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带你去钱家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治不好,责任你自己担!”
林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乖巧点头:“嗯,我听大伯的。”
回到老宅,天色已暗。赵婆子检查了背篓,发现空了,点点头:“算你老实。厨房有半碗糊糊,吃完去喂猪。”
林晚晴走进厨房,果然灶台上放着半碗冰冷的玉米糊糊。她端起来,走到柴房门口,看见弟弟蹲在那里。
“轩儿,过来。”她轻声唤道。
林晚轩跑过来,眼睛盯着那碗糊糊,咽了咽口水。
林晚晴将糊糊分成两半,多的给弟弟,少的自己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镇上买的盐——她偷偷藏了一小撮。
“加点盐,好吃点。”她捻了几粒盐撒在糊糊里。
林晚轩小口小口吃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这个年纪的孩子,一点点咸味就能让他开心。
“姐姐,你今天去镇上了吗?”他小声问。
“嗯。”林晚晴摸摸他的头,“等姐姐攒够钱,送你去学堂读书。”
林晚轩眼睛亮了亮,又黯下去:“爷奶不会同意的。”
“会有办法的。”林晚晴语气坚定,“相信姐姐。”
吃完糊糊,林晚晴去喂猪喂鸡,忙完已是戌时(晚上七点)。农村睡得早,各房陆续熄灯。
她回到柴房,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第二批稻苗已经长到一尺高,再过两天就能成熟。草药区,她新种了几种在镇上看到的药材种子——川芎、当归、益母草,都是妇科常用药。野枣树又长高了一些。
灵泉井水依旧,她喝了几口,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又取了些稀释的灵泉水,准备明天给弟弟喝。
退出空间后,她躺在草堆上,思考明天的计划。
钱夫人难产,如果真是危急情况,她或许可以试试。但必须小心——不能暴露太多医术,只能用“祖传秘方”做掩护。需要的药材空间里都有,今晚可以准备好。
更重要的是,这次机会如果能把握住,或许能赚到第一笔启动资金。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远而神秘。
林晚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前世的一幕幕:枪林弹雨、阴谋背叛、生死一线……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今生,她要换一种活法。
柴房外,月光如水。
十岁女孩的嘴角,勾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弧度。
明天,将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