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棚屋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晚晴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枕边的信件——昨夜从林有文书房里偷出来的那封。信纸在晨光下泛着黄，墨迹清晰。她重新读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心里。
“家中隐患已除，唯余稚子二人，不日将料理干净。”
稚子二人，指的是她和弟弟。“料理干净”，就是杀人灭口。
林晚晴握紧信纸，眼中寒光闪烁。这封信是铁证，证明林有文不仅知道父母的死因，还在策划杀害她和弟弟。但光有这封信还不够——林有文是秀才，有身份有地位。她一个十岁农女，拿着这封信去告状，很可能被反咬一口，说她是伪造信函诬陷长辈。
她需要更有力的把柄，一个能让林有文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的把柄。
“姐姐，你醒啦？”林晚轩揉着眼睛坐起来。
林晚晴迅速收起信纸，换上温和的笑容：“嗯，轩儿睡得好吗？”
“好。”林晚轩点头，小脸上还有睡痕，“姐姐，你今天要去镇上吗？”
“不一定。”林晚晴帮他穿衣服，“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一起去。”林晚轩小声说，“我想看看镇上的学堂。”
林晚晴心中一动。弟弟想读书，这是好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轩儿乖，等姐姐攒够了钱，一定送你去学堂。”她摸摸弟弟的头，“今天你在家认字，姐姐回来检查，好吗？”
林晚轩乖巧点头：“好。”
姐弟俩刚走出棚屋，就听见赵婆子的骂声：“死丫头还知道起来？以为会点医术就能睡懒觉了？”
林晚晴低下头：“奶奶，我这就去挑水。”
“挑什么水！”赵婆子叉着腰，“今天去镇上给你五叔送东西。他托人捎信回来，要几件厚衣服和两本书。”
林晚晴心中一动。去镇上？正好可以去当铺打听玉镯的事，还能找机会探查林有文在县学的情况。
“知道了，奶奶。”她顺从地说。
赵婆子递给她一个包袱：“这里面是你五叔要的东西。小心点，别弄脏了。送到县学门房就行，别进去打扰你五叔读书。”
“嗯。”林晚晴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除了衣服和书，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她没多问，背着包袱出了门。走到村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宅——那个吞噬了父母生命的狼窝。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弟弟彻底离开这里。
从青山村到清河镇，十五里路。林晚晴走得很快，脑子里在盘算今天的计划：先送东西，再去当铺，然后……找机会探查林有文是否有什么把柄。
一个时辰后，她到了镇口。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她径直走向县学——在镇东，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门口有石狮把守。
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见林晚晴，懒洋洋地问：“找谁？”
“给我五叔送东西，他叫林有文。”林晚晴递上包袱。
门房接过包袱，掂了掂：“等着，我让人叫他出来。”
“不用麻烦。”林晚晴忙说，“我奶奶说送到就行，别打扰五叔读书。”
门房看了她一眼：“还挺懂事。行吧，我转交。”
林晚晴却没走，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钱塞给门房：“大爷，我五叔在县学……还好吗？家里人都惦记。”
门房收了钱，脸色好了些：“林秀才啊，用功着呢。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好像跟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夫子不太高兴。”
“不三不四的人？”林晚晴心中一动。
“就是镇上几个纨绔子弟，整天吃喝玩乐，不好好读书。”门房摇头，“林秀才跟他们混在一起，怕是学坏了。”
林晚晴若有所思。林有文一心往上爬，怎么会跟纨绔子弟混在一起？除非……那些人有利用价值。
“谢谢大爷。”她道了谢，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她忽然想起包袱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不像衣服，也不像书。她找了个僻静角落，快速打开包袱。
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几锭碎银子，约莫有五两。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是林有文的：“陈兄亲启：所需之物已备齐，望兄助我通过此次岁考。事后必有重谢。”
岁考？县学每季度的考试。林有文这是要贿赂考官？
林晚晴心跳加速。这可是重大把柄！科举作弊，在大周是重罪，轻则革除功名，重则流放。
她小心收起纸条和银子，重新包好包袱。但没去县学，而是转道去了镇西的茶馆——那里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消息最灵通。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她坐在角落听人聊天。果然，很快就听到了关于县学岁考的消息。
“听说这次岁考很严，知府大人要亲自督查。”
“可不是嘛，去年府学出了作弊案，好几个秀才被革了功名。今年各县学都严查。”
“严查有什么用？该作弊的照样作弊。我听说啊，有人已经买通了……”
后面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了。但林晚晴已经得到了重要信息：岁考很严，但依然有人顶风作案。林有文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她喝完茶，起身去了当铺。
永昌当的掌柜还记得她：“丫头，又来打听玉镯的事？”
“掌柜的，我想赎镯子。”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这是赎银。另外，我想问问，当初当镯子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掌柜接过银子，仔细看了看成色，点点头：“成色不错。至于话嘛……”他想了想，“那人当镯子的时候，急着用钱，说是有急事。我问什么急事，他说是……打点关系，要参加什么考试。”
岁考！又是岁考！
林晚晴心中豁然开朗。林有文当了母亲的玉镯，拿了五两银子，是为了贿赂考官通过岁考。但五两银子够吗？县学的夫子，胃口应该不止这么点。
除非……他不是直接贿赂考官，而是买考题，或者找枪手代考。
“掌柜的，谢谢您。”她真心实意地道谢，“镯子我改天来取，今天钱没带够。”
“行，我给你留着。”掌柜爽快地说。
从当铺出来，林晚晴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她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林有文科举作弊。光有纸条和银子不够，还需要人证物证。
她决定去县学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县学后墙外是一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林晚晴假装路过，眼睛却在观察。小巷里有个侧门，平时锁着，但今天不知为何虚掩着。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再往里走，是一排房屋，应该是学生宿舍。
她悄悄靠近，听见其中一个房间里传出说话声。
“……这次岁考的题目，我已经弄到手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得意，“林兄，只要你照着这个写，保准能进前三。”
林有文的声音响起：“陈兄，这……这可靠吗？万一被发现……”
“放心，我有门路。”那个“陈兄”说，“考题是从知府衙门的书吏那里弄来的，千真万确。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价钱嘛，得加码。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十两！林晚晴心中冷笑。林有文当了母亲的玉镯得了五两，家里又给了二两，还差三两。这三两从哪来？恐怕又要从老宅榨取，或者……想别的歪门邪道。
“十两……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林有文为难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陈兄语气冷淡，“林兄，你要想清楚。这次岁考关系到明年乡试的推荐名额。考不好，你就得再等三年。三年啊，你等得起吗？”
屋里沉默了很久。终于，林有文咬牙说：“好，十两就十两！但我需要时间凑钱。”
“三天。”陈兄说，“三天后，还是这里，钱货两清。”
“行！”
林晚晴悄悄退出去，心中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林有文买考题，这是铁板钉钉的作弊。只要当场抓住，他就完了。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观察。很快，那个“陈兄”从屋里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绸缎衣服，油头粉面，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林晚晴悄悄跟上。陈兄出了县学，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烟花巷。巷子里有几家低档的青楼，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其中一家。
林晚晴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等。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兄出来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没回县学，而是去了镇上的赌坊。
赌坊门口，几个混混模样的人跟他打招呼：“陈少爷，又来玩两把？”
“今天手气好，玩大的！”陈兄豪气地说。
林晚晴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原来是个赌棍加色鬼。这种人最容易收买，也最容易反水。
她有了计划。
三天后，就是交易的日子。她需要在那个时候当场抓住他们，人赃俱获。
但怎么抓？她一个十岁小女孩，没权没势。需要借助外力。
县学？不行，林有文是县学学生，夫子可能会包庇。县衙？她一个农女，凭什么让县衙出动？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钱掌柜。聚源商行的东家，在镇上有头有脸。而且欠她一个人情——她救了钱夫人。
也许，可以请钱掌柜帮忙。
想到这里，她立刻去了聚源商行。
钱掌柜正在算账，看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林姑娘来了！快坐快坐！夫人还念叨你呢，说你开的药方特别管用。”
“钱老爷客气了。”林晚晴坐下，“夫人身体可好？”
“好多了，多亏了你。”钱掌柜真心实意地说，“林姑娘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晚晴沉吟片刻，决定说实话：“钱老爷，我确实有事相求。这事……关系到人命。”
钱掌柜脸色一正：“林姑娘请讲。”
林晚晴将林有文买考题、策划杀害她和弟弟的事，简要说了。当然，隐去了父亲身世的部分，只说林有文为了掩盖某个秘密，要杀人灭口。
钱掌柜听得脸色发青：“竟有这种事！科举作弊，已是重罪。还要杀害亲侄女侄儿，简直是畜生！”
“钱老爷，我需要您的帮助。”林晚晴诚恳地说，“三天后，他们会在县学后院交易。我想当场抓住他们，人赃俱获。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这事包在我身上！”钱掌柜拍案而起，“我钱某最恨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林姑娘，你放心，三天后我带上家丁，一定帮你抓个现行！”
“谢谢钱老爷。”林晚晴起身行礼，“不过，这事需要周密计划，不能打草惊蛇。”
“你说得对。”钱掌柜冷静下来，“这样，三天后你来找我，我们商量具体怎么做。”
“好。”林晚晴点头。
从聚源商行出来，她心中踏实了许多。有钱掌柜帮忙，成功几率大了很多。
但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一趟药铺，买了几样药材——她需要制作一些特殊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前世作为特工，她精通各种药物的配制。迷药、泻药、痒痒粉……这些看似小儿科的东西，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买完药材，天色已晚。她匆匆赶回青山村。
回到老宅时，天已经黑了。赵婆子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劈头就问：“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林晚晴低下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赵婆子怀疑地盯着她。
“镇上人多，耽搁了。”林晚晴平静地说。
赵婆子哼了一声：“算你老实。厨房有剩饭，吃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知道了，奶奶。”
林晚晴去厨房，果然只有小半碗冷糊糊。她快速吃完，回到棚屋。
林晚轩已经睡了，小手里还握着那本《三字经》。她轻轻抽出书，给弟弟盖好被子。
然后她点上油灯，开始配药。几种药材混合研磨，加入特制的溶剂，制成无色无味的粉末。又做了几种药丸，分别装好。
做完这些，夜已经深了。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三天后，将是一场硬仗。赢了，她就能拿到林有文的致命把柄，为分家创造条件。输了……她和弟弟可能真的会“出意外”。
但她没有退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坚毅的脸上。
十岁的女孩，眼中是三十岁特工的决绝。
这一局，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