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时，林晚晴准时睁开眼睛。
但今天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听着棚屋外熟悉的动静：赵婆子的骂声，各房起床的窸窣声，厨房生火的噼啪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老宅每个清晨的序曲。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触感温热，但没有发烧。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别人相信她病了。
“轩儿。”她轻声唤醒弟弟。
林晚轩揉着眼睛坐起来：“姐姐？”
“记住姐姐昨天教你的。”林晚晴低声说，“今天姐姐生病了，你要配合姐姐演戏。”
林晚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粉，掺进水里喝下。这是她特制的药物，能让人面色苍白、四肢无力，看起来像真的生病，但实际上对身体无害，十二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喝完药，她又用特制的药膏在额头、脸颊上涂抹，制造出虚汗的效果。然后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姐姐，你看起来真的病了。”林晚轩小声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林晚晴嘴角微勾，“现在，去告诉奶奶，就说姐姐发高烧，起不来了。”
林晚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出棚屋。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赵婆子尖利的声音：“什么？病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我看是偷懒！”
脚步声越来越近。棚屋门被“砰”地推开，赵婆子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王氏和林秀。
林晚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她故意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奶……奶奶……”
赵婆子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其实这是药膏的效果，但足够以假乱真。
“还真发烧了。”赵婆子皱眉，“怎么搞的？”
“可……可能是昨天砍柴淋了雨……”林晚晴断断续续地说，“奶奶，我……我浑身没力气，头好痛……”
她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王氏在一旁冷眼旁观：“娘，我看她就是装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得起不来床？”
林秀也帮腔：“就是！晚晴最会装了！”
林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更虚弱了：“大……大伯娘……堂姐……我真的难受……咳咳……”
她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在颤抖。林晚轩适时地扑到床边，带着哭腔：“姐姐！姐姐你别吓我！奶奶，求您给姐姐请个郎中吧！”
赵婆子脸色变了变。请郎中？那得花钱。她可舍不得。
“请什么郎中！”她不耐烦地挥手，“一点小病，躺躺就好了。轩儿，你去厨房端碗热水来，让你姐姐喝。”
“奶奶，姐姐烧得这么厉害，光喝水不行啊！”林晚轩哭着说，“求您给姐姐抓点药吧！”
“抓药不要钱啊？”赵婆子瞪眼，“家里哪来那么多闲钱？能喝水就不错了！”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既然病了，今天的活就别干了。不过病好了得补上，知道吗？”
“知……知道了……”林晚晴虚弱地回答。
赵婆子这才满意地离开，王氏和林秀也跟了出去。棚屋里只剩下姐弟俩。
等脚步声远去，林晚晴才睁开眼睛，朝弟弟眨了眨眼。林晚轩破涕为笑，小脸上满是崇拜：“姐姐，你演得真好！”
“你配合得也好。”林晚晴夸奖道，“现在，去给姐姐端碗热水，咱们继续演戏。”
林晚轩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来一碗温水。林晚晴接过，小口喝着。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她确实感觉四肢无力，但这种无力是可控的，不影响思维。
喝完水，她重新躺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装病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减少劳动，争取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同时降低老宅对她的戒心——一个病恹恹的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但这还不够。她需要“病情反复”，拖得更久一些，直到三天后的行动。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李大娘。
“晚晴丫头，听说你病了？”李大娘提着个小篮子进来，看见林晚晴的样子，吓了一跳，“哎哟，怎么病成这样？脸色这么白！”
“李大娘……”林晚晴弱弱地叫了一声。
李大娘放下篮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这是风寒入体啊！得赶紧吃药！”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包红糖：“这是大娘给你带的，补补身子。红糖冲水喝，发发汗。”
“谢谢大娘……”林晚晴眼圈红了——这次是真的感动。在这个冷漠的老宅里，李大娘的善意像寒冬里的炭火。
“谢什么，都是苦命人。”李大娘叹气，“你奶奶……没说要请郎中？”
林晚晴摇摇头。
李大娘脸色沉了沉，但没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她一走，林晚晴就让弟弟把鸡蛋和红糖收好。这些可是好东西，得留着关键时刻用。
上午，老宅的人都去地里收秋了——这是农忙季节，全家除了林晚晴和林晚轩，都得下地干活。赵婆子本来想让林晚轩去放牛，但看他年纪小，又得照顾生病的姐姐，勉强同意了让他留下。
等所有人都走了，老宅安静下来。林晚晴这才坐起身，虽然四肢无力，但思维清晰。
“轩儿，把门关好。”她说。
林晚轩关上门，回到床边。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昨天买的镜片和竹筒。
“姐姐教你做一样东西。”她开始示范，“这叫潜望镜，可以躲在墙后面看墙那边的情况。”
她一边讲解一边动手，将镜片固定在竹筒两端，调整角度。林晚轩看得目不转睛，很快学会了原理。
“姐姐，这个有什么用？”他问。
“三天后有用。”林晚晴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姐姐要教你认几种特殊的草药。”
她从空间里取出几株药材：曼陀罗、川乌、天仙子……这些都是有毒的，但按特定比例配制，可以制成迷药、麻醉剂，甚至吐真剂。
“这些药都很危险，你要记住它们的样子和特性。”她认真地说，“以后如果遇到坏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林晚轩学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名字很难记，但他一遍遍重复，直到记住。
教完草药，林晚晴让弟弟去院子里看看情况。林晚轩回来报告：“姐姐，院子里没人，鸡和猪都喂过了。”
“好。”林晚晴点头，“现在，姐姐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家里，如果有人问，就说姐姐在睡觉，知道吗？”
“姐姐你要去哪？”林晚轩担心地问。
“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林晚晴摸摸他的头，“记住姐姐教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就用那包药粉。”
交代好一切，林晚晴悄悄溜出棚屋。虽然四肢无力，但经过特工训练的身体控制力还在，走路依然轻巧无声。
她先去了一趟后山的秘密山洞。洞里很安全，她在这里藏了一些重要物品：林有文的信、那块带血的布料、还有这几天积攒的银钱。
清点了一下，她现在有十二两银子——其中五两是准备赎母亲玉镯的，七两是备用资金。这些钱在这个时代不算少，但要做大事还远远不够。
她将信和布料重新包好，埋在山洞深处。然后从空间取出一些新鲜草药，准备炮制。
炮制药材需要时间，但山洞隐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她生起小火，开始处理药材。曼陀罗要晒干研磨，川乌需要炮制去毒，天仙子要提取汁液……
这些工作很繁琐，但她做得很认真。前世在组织里，她是最顶尖的医毒专家，这些对她来说只是基本功。
一个时辰后，几种药物都制好了。她小心装瓶，贴上标签——这是职业习惯，防止混淆。
做完这些，她离开山洞，但没有立刻回老宅，而是绕道去了父亲摔死的那个矮坡。
三天后的行动是针对林有文的，但父母的死因还没有完全查清。她需要更多线索。
矮坡依旧荒凉，秋风扫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在坡顶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在离上次发现布料不远的地方，她看见一块石头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匆匆盖回去。
她搬开石头，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有样东西在阳光下反光。
是一枚铜纽扣。
纽扣很普通，是那种最常见的铜质圆形纽扣，但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字，但磨损严重，看不清。
林晚晴仔细辨认，隐约看出是个“文”字。
林有文的“文”？
她心跳加速。如果这枚纽扣是林有文的，那几乎可以确定，父亲摔死那天，林有文在场！
她将纽扣小心收好，又在周围找了找，没有其他发现。但这一枚纽扣已经足够——加上之前的布料、信件，证据链正在逐步完整。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下午了。林晚轩在棚屋里焦急地等着，看见姐姐回来，才松了口气。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刚才奶奶回来了一趟，我说你在睡觉，她没进来。”
“做得对。”林晚晴夸奖道，“现在，姐姐要继续‘生病’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涂抹药膏，摆出虚弱的姿态。果然，没过多久，赵婆子就来了。
“醒了没？”赵婆子在门口问。
“醒……醒了……”林晚晴虚弱地回答。
赵婆子走进来，看见她脸色依然苍白，皱了皱眉：“怎么还不好？明天能下地干活了吗？”
“奶……奶奶，我……我头还是晕……”林晚晴断断续续地说，“浑身没力气……”
“真是麻烦！”赵婆子不耐烦，“家里正忙呢，你就知道生病！行了，再躺一天，后天必须起来干活！”
“知道了……谢谢奶奶……”
赵婆子这才离开。林晚晴松了口气——又争取到一天时间。
晚饭时，王氏端来一碗稀粥和半个窝头：“病号饭，赶紧吃。”
林晚晴接过，小口喝着。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窝头又冷又硬。但她没抱怨，默默吃完。
夜里，等弟弟睡着后，她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第十二批稻谷成熟了。她收割脱粒，又得到一斤多粮食。药材区长势良好，人参苗又长高了一截。
她检查了灵泉井水，依旧充沛。喝了几口，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但药效还在，四肢依然无力——这是她特意控制的，要装病就得装得像。
退出空间后，她拿出那枚铜纽扣，在油灯下仔细看。
纽扣上的“文”字很模糊，但确实是那个字。纽扣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佩戴。扣眼处有一点暗红色的污迹——可能是血迹。
她用小刀刮下一点污迹，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时间久了，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父亲的？还是凶手的？
她收好纽扣，躺在床上，脑中梳理线索。
林有文和父亲吵过架。父亲死前见过陌生人。父亲摔死的现场有林有文的纽扣。林有文知道父亲的身世，担心事情暴露。林有文策划杀害她和弟弟……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林有文是杀害父亲的嫌疑人，至少是帮凶。
但动机呢？如果只是为了隐瞒父亲的身世，没必要杀人。除非……父亲发现了林有文的什么秘密？或者林有文想利用父亲的身世做什么，父亲不同意？
还有母亲。母亲的死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林有文干的吗？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林晚晴知道，要解开这些谜团，需要从林有文嘴里撬出真相。
三天后的行动，就是机会。
她闭上眼睛，开始模拟审问的流程：如何突破林有文的心防，如何引导他说出真相，如何防止他撒谎……
前世她学过审讯技巧，知道每个人都有弱点。林有文的弱点是功名，是前途。用这个威胁他，最容易突破。
想着想着，她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县学后院，看着林有文和陈兄交易。她冲出去，抓住他们。林有文跪地求饶，说出了所有真相……
但梦总是美好的，现实往往更残酷。
她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窗外的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深沉。
三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