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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12-09 17:58:23

黄昏的光线透过棚屋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

林晚晴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收工回来的脚步声,农具碰撞的叮当声,赵婆子催促做饭的吆喝声。一切如常,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药效还在持续,脸色依然苍白,但思维已经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密而冷静地运转着。三天后的行动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相应的应对方案。

“姐姐,你饿不饿?”林晚轩蹲在床边,小声问。

林晚晴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碗稀粥和半个窝头。装病需要表现出食欲不振,但身体的需求是真实的。胃里空荡荡的,一阵阵发慌。

“有一点。”她轻声说,“轩儿呢?”

“我也饿。”林晚轩低下头,“中午奶奶只给了半个窝头,说姐姐生病,我也不能吃太多。”

林晚晴眼神一冷。赵婆子这是连坐惩罚,用饥饿来逼迫她快点“康复”。好狠的心。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昨天在山洞里藏的肉包子——已经冷了,但在饥饿面前,冷包子也是美味。

“轩儿,拿去热热吃。”她将包子递给弟弟。

“姐姐不吃吗?”

“姐姐不饿。”林晚晴摇头,“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林晚轩犹豫了一下,接过包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给姐姐:“我们一起吃。”

林晚晴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心中一暖,接过包子:“好,我们一起吃。”

姐弟俩躲在棚屋里,小口吃着冷包子。肉馅已经凝固,面皮有些硬,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佳肴。林晚晴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思考。

装病可以争取时间,但不能一直装下去。赵婆子已经不耐烦了,明天如果还“不好”,恐怕会有更严厉的手段。她需要把握好度——既要拖时间,又不能让老宅起疑心。

正想着,门外传来王氏的声音:“晚晴,出来吃饭!”

林晚晴和林晚轩对视一眼,迅速藏好剩下的包子。林晚晴重新躺下,摆出虚弱的姿态。林晚轩去开门。

王氏端着两个碗站在门口,看见林晚晴还在床上,皱了皱眉:“还起不来?”

“大……大伯娘,我……我没力气……”林晚晴断断续续地说。

“没力气也得吃饭!”王氏将碗放在地上,“赶紧吃,吃完把碗送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想扶她起来。

林晚轩将碗端过来。一碗是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另一碗更离谱——只有小半碗清水,里面飘着几片菜叶,连点油星都没有。

“姐姐,这……”林晚轩小脸气得通红,“这也叫饭?”

林晚晴看着那两碗“饭”,心中冷笑。老宅这是明着克扣了。她生病,弟弟也跟着受罚。好,很好,这笔账她记下了。

“轩儿,你吃糊糊,姐姐喝汤。”她平静地说。

“不行!姐姐生病,应该吃稠的!”林晚轩将糊糊碗推给她。

林晚晴摇头:“姐姐没胃口,喝点汤就行。你听姐姐的话。”

她知道,那碗糊糊虽然稀,但至少是粮食。那碗菜汤,根本填不饱肚子。弟弟正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最终,林晚轩拗不过姐姐,含着泪喝了糊糊。林晚晴小口喝着菜汤——确实是清水煮菜叶,连盐都没放几粒。

喝完汤,胃里更饿了。但她面上不显,让弟弟把碗送回去。

林晚轩端着空碗去厨房,不一会儿气鼓鼓地回来:“姐姐,大伯娘说碗洗得不干净,让我重洗!可那碗本来就是干净的!”

“去洗吧,别跟她争。”林晚晴说。

她知道,这是王氏故意刁难。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冲突。

等林晚轩洗完碗回来,天已经黑了。棚屋里没有灯油,一片漆黑。姐弟俩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说笑声——那是老宅其他人在吃饭,桌上应该有菜有饭,至少不会是一碗清汤。

“姐姐,我冷。”林晚轩小声说。

深秋的夜晚很凉,棚屋四面透风,薄被根本挡不住寒意。林晚晴将弟弟搂进怀里,用体温温暖他。

“轩儿,再忍忍。”她轻声说,“等姐姐把事情办成了,咱们就有厚被子,有暖和的衣服,有饱饭吃。”

“嗯。”林晚轩依偎在姐姐怀里,“我相信姐姐。”

夜深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晚晴等弟弟睡着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需要食物。装病可以,但不能真把自己饿死。

悄悄溜出棚屋,院子里一片漆黑。各房的灯都熄了,只有正房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林老汉和赵婆子还没睡?

她没管,径直走向厨房。厨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找到灶台,揭开锅盖——空的。碗柜也锁着,显然防着她呢。

但她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那根细铁丝,轻轻拨动碗柜的锁舌。“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有些剩饭剩菜:小半盆玉米糊糊,几块咸菜,还有两个黑面窝头。她没动窝头——那是明天早上的早饭,动了立刻会被发现。她只舀了一小碗糊糊,就着咸菜快速吃完。

胃里有了东西,舒服多了。她将碗洗干净放回原处,重新锁好碗柜,悄无声息地退出厨房。

经过正房时,她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老五那边,钱凑够了吗?”是林老汉的声音。

“还差三两。”赵婆子叹气,“老大说他去借,可这年头谁家有余钱?我看啊,要不把那三亩地……”

“不行!”林老汉打断,“那是老三留下的地,虽然现在归咱们管,但毕竟名义上是晚晴和晚轩的。卖了地,村里人会怎么说?”

“那你说怎么办?”赵婆子急了,“老五要是考不上举人,咱们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林老汉才开口:“实在不行……把晚晴那丫头卖了。”

窗外,林晚晴浑身一僵。

“卖……卖她?”赵婆子声音有些犹豫,“她才十岁……”

“十岁不小了。”林老汉冷冷地说,“镇上王员外家不是要买丫鬟吗?十两银子,够老五用了。就说她爹娘死了,咱们养不起,卖给人当丫鬟,也算给她条活路。”

“这……”赵婆子还在犹豫,“可那丫头最近会医术,村里人都夸她。要是卖了,恐怕……”

“那就趁她病,赶紧卖!”林老汉说,“等她病好了,想卖都卖不掉!你明天就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王员外家还要不要人。”

“行……行吧。”赵婆子终于答应了。

窗外,林晚晴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卖她?十两银子?为了林有文的科举路,就要把她卖给人当丫鬟?

好,很好。这个家,真是半点温情都没有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棚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胸中的怒火像岩浆一样翻腾,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冷静才能。

卖她?没那么容易。首先,她“病”着,没人会买一个病恹恹的丫鬟。其次,她可以装得更重,重到连床都下不了。第三,她可以制造舆论——让村里人知道老宅要卖生病的孩子,看赵婆子敢不敢。

但这些都是被动防御。她需要主动出击。

三天后的行动,必须成功。只有拿到林有文的把柄,她才有谈判的筹码,才能彻底摆脱老宅的控制。

她开始重新评估计划。原来只是想抓林有文作弊,以此为筹码谈分家。现在看来,力度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证据,更多把柄,让老宅不敢动她和弟弟分毫。

也许……可以一箭双雕?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让林有文的作弊案和卖她的计划撞在一起,会怎样?赵婆子去王员外家谈卖人的事,正好撞上林有文被抓?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病”得更重了。

她不仅脸色苍白,还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看起来奄奄一息。林晚轩配合得很好,哭着去找赵婆子:“奶奶,姐姐咳了一晚上,快不行了!”

赵婆子来看了一眼,果然被唬住了。林晚晴的样子太吓人——眼睛半闭,呼吸微弱,嘴唇干裂,不时还抽搐两下。

“这……这怎么搞的?”赵婆子慌了。她还想卖人呢,要是真病死了,不仅卖不了钱,还得花钱办丧事。

“奶奶,求您给姐姐请个郎中吧!”林晚轩跪在地上磕头,“姐姐昨天只喝了半碗清汤,今天连水都喝不下了!”

赵婆子脸色变幻。请郎中要花钱,不请又怕人真死了。她咬了咬牙:“行,我去请张郎中!不过诊费得从你姐姐以后干活的钱里扣!”

说完匆匆走了。

林晚晴躺在床上,心中冷笑。扣钱?她根本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赵婆子去请郎中,这样她“病重”的消息就会传出去,卖人的事就得往后拖。

一个时辰后,张郎中来了。他是镇上的老郎中,医术一般,但人还算正直。看见林晚晴的样子,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脉。

脉象虚弱,时有时无——这是林晚晴用特殊呼吸法控制的结果。她又用药物改变了舌苔颜色,制造出重病的假象。

张郎中把了很久的脉,眉头紧锁:“这孩子……病得不轻啊。风寒入体,气血两虚,加上营养不良,再拖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

赵婆子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先开三副药,吃吃看。”张郎中写下药方,“不过光吃药不行,得补营养。鸡蛋、肉汤,每天都要有。还有,不能再让她干活了,得静养。”

“鸡蛋?肉汤?”赵婆子声音都变了,“那得多少钱!”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张郎中有些不悦,“这孩子才十岁,你们当长辈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话说得重,赵婆子脸上挂不住,但也不敢反驳。张郎中是镇上的人,得罪不起。

送走张郎中,赵婆子看着药方,脸色难看。三副药要五十文,还要鸡蛋肉汤,这得花多少钱?

“娘,还买药吗?”王氏问。

“买!”赵婆子咬牙,“不买真死了怎么办?你去抓药,顺便……去王员外家问问,看他们还要不要丫鬟。”

“现在问?”王氏一愣,“那丫头病成这样……”

“就是因为病,才要赶紧问!”赵婆子说,“等病好了,她又不愿意去,闹起来怎么办?现在病着,好拿捏。”

王氏明白了,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林晚晴躺在床上,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好个赵婆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但她不会让她们如愿。

等王氏走了,赵婆子也去地里了,老宅只剩下她和弟弟。林晚晴这才坐起身,虽然依然虚弱,但眼神清明。

“轩儿,姐姐教你煎药。”她说。

林晚轩已经把药抓回来了——三副药,用草纸包着,散发出浓重的草药味。

林晚晴检查了药材,都是普通的治风寒的药,但配伍有问题——有几味药性相冲,吃了不但没用,反而会加重病情。看来张郎中医术确实不怎么样。

她重新配了药,加了点空间里的药材,又用灵泉水煎。这样煎出来的药,既能治“病”,又能补身体。

药煎好了,她喝了一小碗。温热的药汁下肚,感觉好了很多。剩下的药她让弟弟收好,每天热一点喝。

下午,王氏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赵婆子急切地问。

“王员外家说,要看看人。”王氏压低声音,“但听说病着,就不太愿意了。说除非价格便宜,五两银子。”

“五两?”赵婆子声音尖利,“打发叫花子呢!不行,至少八两!”

“娘,人家说了,病着的人不值钱。”王氏说,“要不……等病好了再说?”

赵婆子想了想,咬牙:“行,那就等病好了。不过这段时间得看紧点,别让她跑了。”

“知道了。”

这些话,又被林晚晴听去了。她心中冷笑:等病好了?那恐怕要等很久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晴一直“病”着。时好时坏,有时能喝点粥,有时又咳得厉害。赵婆子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逼太紧——万一人真死了,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这正好给了林晚晴时间和空间。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卧床休息,不用干活,还能趁机准备三天后的行动。

第三天,也就是行动的日子,林晚晴的“病”突然好转了。

“奶奶,我觉得好多了。”她虚弱地说,“想喝点粥。”

赵婆子大喜,赶紧让王氏煮了粥——这次是稠的,还加了个鸡蛋。林晚晴小口喝着,心中却在倒计时:酉时,县学后院,林有文和陈兄交易。

还有四个时辰。

她需要提前出发,去镇上和钱掌柜会合,布置埋伏。

“奶奶,我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她说,“躺了几天,浑身没劲。”

赵婆子看她确实好转了,点点头:“行,去吧。不过别乱跑,就在院子里。”

“知道了。”

林晚晴被弟弟扶着,慢慢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她坐在石凳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但没人知道,这只猫的爪牙已经磨利,正准备扑向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申时(下午三点),林晚晴说累了,要回屋休息。赵婆子没怀疑,让她去了。

回到棚屋,林晚晴迅速换上一身深色衣服——钱掌柜给的那套。又检查了怀里的药物:迷药、吐真剂、解药,还有那根特制的潜望镜。

“轩儿,姐姐要出去一趟。”她认真地看着弟弟,“你留在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如果天黑姐姐还没回来……”她顿了顿,“就去李大娘家,把这封信交给她。”

她掏出一封信,里面写着她知道的一切:父母的死因,老宅的阴谋,林有文的罪行。如果她出事,这封信就是最后的保障。

林晚轩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姐姐一定会回来的。”林晚晴摸摸他的头,“等姐姐回来,咱们的好日子就开始了。”

说完,她推开棚屋后墙的一块松动的砖——这是她前几天发现的,可以通到屋后的小巷。从那里出去,不会被人发现。

钻出小巷,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那个吞噬了父母生命的狼窝,那个试图卖掉她的地方。

“等我回来,就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她转身,快步朝镇上走去。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决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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