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后院墙外的小巷里,暮色渐浓。
林晚晴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屏住呼吸,听着墙内的动静。她提前一个时辰到达,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个时辰。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但她感觉不到冷——胸中燃烧的怒火和即将到来的决战,让她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伸手入怀,摸到那几瓶刚配制好的药物。迷药、吐真剂、解药,每一样都经过精心计算剂量和配比。前世作为顶尖特工,药物配制是基本功,但在这个没有现代化学仪器的时代,她只能依靠灵泉空间提供的优质药材和前世积累的经验。
想到灵泉空间,她心中一动。离交易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也许可以趁这个时间进入空间查看一下。这几天忙着装病和准备行动,已经两天没进空间了。
她看了看四周——小巷幽深,这个时间几乎没人经过。墙角堆着些破筐烂瓦,正好可以遮挡视线。她迅速躲到筐堆后面,集中精神,意识沉入空间。
眼前景象让她惊喜。
两天没进,空间里的变化比她想象的大。黑土地上的第十三批稻谷已经成熟,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散发着谷物的清香。她快速收割脱粒,又得到一斤半稻谷。
最让她惊喜的是药材区。人参苗已经长到七片叶子,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就能收获五年生的人参。其他药材也长势惊人:川芎的根茎粗壮,当归的叶片肥厚,益母草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她前些天新种下的几种稀有药材——铁皮石斛、灵芝孢子、冬虫夏草——也都发芽了,虽然还很小,但长势良好。
灵泉井水依旧充沛,井口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她掬起一捧喝下,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潜伏带来的疲惫和寒冷。又取了些井水装进竹筒,准备关键时刻补充体力。
她走到药材区最边缘,那里种着几株特殊的植物——曼陀罗、天仙子、川乌。这些都是有毒的,但按特定比例配制,可以制成各种特殊药物。她小心地采了些曼陀罗的花和天仙子的果实,这些是配制吐真剂的关键原料。
退出空间时,怀里多了几包刚采摘的药材。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屋檐下,天色迅速暗下来。酉时快到了。
她重新回到墙边,从怀里掏出那根自制的潜望镜。竹筒两端的小铜镜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她小心地将竹筒从墙头探出去一点,调整角度——镜子里出现了后院的景象。
县学后院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堆着些杂物:破桌椅、坏掉的书架、几捆旧书。院子一角有口井,井边放着木桶。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时,破窗户纸发出的哗啦声。
林晚晴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身影闪进来,是林有文。他穿着那件深蓝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
林晚晴通过潜望镜仔细观察。林有文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很苍白,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他走到井边,将布包放在井台上,又不安地来回踱步。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另一个身影出现了——是陈兄。他比林有文高大些,穿着绸缎衣服,油头粉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得意的公鸡。
“林兄,等久了吧?”陈兄笑着打招呼。
“陈兄,东西带来了吗?”林有文急切地问。
“带来了。”陈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次岁考的题目,都在里面。不过……”他拖长了声音,“钱呢?”
林有文赶紧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锭碎银子,在暮色中泛着白光:“十两,一分不少。陈兄点点。”
陈兄接过银子,掂了掂,满意地点头:“林兄爽快。”他将信封递过去,“照这个写,保你进前三。”
林有文接过信封,正要打开,陈兄却按住他的手:“林兄,就在这里看,看完我带走。这东西不能留,风险太大。”
林有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到井台边,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
墙外,林晚晴心中计算着时间。钱掌柜应该已经带着家丁埋伏在附近了,只等她的信号。但她没急着发信号——她要等交易完成,人赃俱获的那一刻。
院子里,林有文看完考题,脸上露出喜色:“陈兄,这考题……”
“千真万确。”陈兄得意地说,“我从知府衙门书吏那里弄来的,花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林兄,我可是亏本帮你啊。”
林有文赶紧赔笑:“陈兄大恩,林某铭记在心。等我考中举人,一定重谢。”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兄将信封收回怀里,“考题你记下了吧?记下了我就烧掉,不留痕迹。”
“记下了,记下了。”林有文连连点头。
陈兄掏出火折子,点燃信封。火光在暮色中跳跃,照亮了两张贪婪的脸。信封很快烧成灰烬,陈兄用脚踩了踩,确认熄灭了。
“行了,交易完成。”陈兄拍拍林有文的肩膀,“林兄,祝你高中。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兄慢走。”林有文拱手。
就是现在!
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哨,这是和钱掌柜约好的信号。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
“咻——!”
尖锐的哨声划破暮色的宁静。
几乎同时,后院两侧的杂物堆后冲出三个人——钱掌柜和两个壮实的家丁。两个家丁一人扑向林有文,一人扑向陈兄。钱掌柜则快步走到井台边,捡起那个装银子的布包。
“什么人?!”陈兄惊呼,转身想跑,却被家丁一把抓住。
林有文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直接被家丁按在地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秀才!你们敢动我!”林有文挣扎着喊。
钱掌柜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林秀才,科举作弊,按大周律,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有文浑身一抖:“你……你胡说!我没有作弊!”
“没有?”钱掌柜打开布包,里面的银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那这十两银子是干什么的?还有,”他指向陈兄,“这个人刚才烧掉的是什么?”
陈兄也慌了:“不关我的事!是……是他找我买的考题!我只是中间人!”
“陈三!你胡说什么!”林有文急了。
“我没胡说!”陈兄为了自保,什么都说了,“林有文找我买这次岁考的考题,说好了十两银子!钱在这里,证据确凿!”
墙外,林晚晴收起潜望镜,绕到后院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暮色中,她的身影显得很瘦小,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走到林有文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林有文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晚……晚晴?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小叔做的好事。”林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买考题,科举作弊。小叔,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你胡说!”林有文还想抵赖。
林晚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撒在林有文面前的地上。粉末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钱掌柜问。
“吐真剂。”林晚晴平静地说,“吸入这种粉末的人,会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小叔,你要不要试试?”
林有文脸色大变:“你……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跟我爹学的。”林晚晴说,“我爹不仅教了我医术,还教了我很多别的。比如……怎么辨别谎言,怎么让人说真话。”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小叔,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有文浑身一僵:“你……你说什么?三哥是摔死的……”
“是吗?”林晚晴又撒了点粉末,“那为什么他摔死的地方,会有你的纽扣?”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纽扣,在暮色中,纽扣上的“文”字依稀可见。
林有文的瞳孔猛然收缩:“这……这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比对一下就知道了。”林晚晴转向钱掌柜,“钱老爷,麻烦您看看,林秀才的衣服上,是不是少了颗纽扣?”
钱掌柜示意家丁检查。家丁扯开林有文的外衫,果然,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是空的,线头还留着。
“林秀才,你怎么解释?”钱掌柜冷声问。
林有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晚晴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有文能听见:“小叔,如果你说实话,也许还有活路。如果你不说……”她看了眼钱掌柜,“科举作弊,流放三千里。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林有文听懂了,浑身冷汗直冒。
“我……我说……”他终于崩溃了,“三哥……三哥是我推下去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陈兄都吓呆了。
林晚晴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真相,还是让她心中剧痛。
“为什么?”她问,声音颤抖。
“因为……因为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林有文眼神涣散,吐真剂开始起作用了,“我……我挪用县学的公款,去赌钱,输了很多。三哥知道了,要我去自首。我不肯……那天在山坡上,我们吵起来,我……我一时冲动,推了他……”
“那我娘呢?”林晚晴追问,“我娘也是你杀的?”
“不……不是!”林有文摇头,“三嫂是自己摔下山的。但……但她死前看到了我,知道我推了三哥。我怕她说出去,就……就装作不知道,没救她……”
林晚晴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原来如此。父亲是被林有文杀的,母亲是见死不救。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玉镯呢?”她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我娘的玉镯,是你偷的吧?”
“是……是我。”林有文彻底放弃了抵抗,“三嫂死后,我去她房间找值钱的东西。玉镯当了五两银子,用来还赌债……”
“还有呢?”林晚晴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和轩儿?”
林有文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你写给陈兄的信,我看到了。”林晚晴冷冷地说,“‘家中隐患已除,唯余稚子二人,不日将料理干净’。小叔,你好狠的心。”
林有文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钱掌柜走上前,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林姑娘,节哀。现在人赃俱获,口供也有了,可以送官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钱老爷,麻烦您报官。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她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最后的天光,快速写下一份供词。然后将供词递到林有文面前:“签字画押。”
林有文看着供词,手抖得厉害。
“签。”林晚晴只有一个字。
林有文最终在供词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林晚晴对钱掌柜说:“钱老爷,报官吧。不过,我想请您帮个忙——在官府来之前,先不要声张。我想回一趟家,处理一些事。”
钱掌柜理解地点头:“行,我让家丁看着他们。你快去快回。”
林晚晴道了谢,转身离开后院。走出县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她快步走在夜色中,心中已经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老宅,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