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脚步未滞,径直踏入关押奔雷手辛雷的柴房。铁壁寒森,粗重铁链将辛雷双手死死缚在邢架上,他挣扎间,铁链碰撞发出刺耳脆响。李莲花立于牢前,语调闲散:“听闻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的滋味,向来不好受。”
阴冷笑意裹着牢房特有的霉潮气漫开,辛雷喉间滚出粗哑质问:“你来做什么?”
“给你一条生路。”李莲花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寻常琐事,“说一件事,我放你走。”
“抓我是你,放我也是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辛雷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警惕,抬眼将面前这声名鹊起的李神医上下打量个遍。
“非我要抓你,是姓方的小子执意拿你——你的死活,我本不在乎。”李莲花侧身避开牢门缝隙透进的微光,身影隐入阴影,“说吧,十年前金元盟三王弑杀单孤刀,抢走的尸骨藏于何处?你曾效力药魔,该知情。”
“你怎知我曾追随药魔?你到底是谁?”惊惶骤然爬满辛雷面容,铁链因他急促挣扎愈发刺耳。
“不必管我是谁,只说答案。”李莲花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愿多做纠缠。
然而辛雷却定定打量他半晌,忽然阴恻恻笑了:“你耳下这三个针孔,是碧茶之毒的印记——当年我为药魔抓捕活人炼毒,中招者皆留此痕。”
“碧茶之毒天下无双,重者月内骨节溃烂、皮肉脱落而亡,除非以深厚内力强行逼毒。”他目光愈发阴鸷,“你能活到今日,除非是那唯一的例外。”
“十年了,李相夷,你竟还没死。”
李莲花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锐利,锋芒暗蕴。
“我没功夫与你废话,百川院的人已然在路上。”
“哈,你胆子倒是变小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认?”铁栏后辛雷忽然狂笑,眼底闪过狡黠,“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没武功,是武功尽失——你就是李相夷!”
见李莲花身形微滞,辛雷笑得愈发癫狂,铁链震得嗡嗡作响:“哈哈哈,猜中了!当年不可一世的剑神,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昔年你为师兄打上金渊盟,今日却要苦哈哈替他收尸。江湖都说你冷酷无情,我看未必,你对单孤刀倒是上心得很。”
他笑意陡然一收,脸色骤沉,故意挑眉冷笑:“可惜啊,我帮不了你——尸骨在哪,我一无所知。”
“自寻死路。”
李莲花耐心耗尽,心头怒意一闪而过,转身便要离去。
岂料辛雷竟硬生生挣裂铁链束缚,猛然从身后偷袭,铁链如毒蛇般缠上李莲花脖颈,他神情狰狞:“今日我定要替盟主除了你这个祸害!”
冰冷话音落下,铁链骤然收紧,李莲花被勒得脸色发紫,窒息感瞬间袭来。他正要抬手反击,一道剑光已破风而至。
萧秋水一剑穿风,直刺辛雷心口,方小宝紧随其后。这一剑本留有余地,李莲花却故意微微侧身,让剑尖精准戳进辛雷心脏。辛雷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地身亡。
铁链松弛,新鲜空气呛入气管,李莲花俯身剧烈喘息,咳嗽不止。
“你这个骗子!明知自己体弱无武,还偏要来这里逞能,没事吧?”方小宝嘴上絮絮叨叨地嫌弃,目光却在他身上来回扫视,难掩关切。
“花花,你脖子都勒红了,疼不疼?”萧秋水气鼓鼓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尤觉得不解气暗戳戳又补了好几下。
瞥见李莲花脖颈间的红痕,立刻上前细细查看,自责瞬间涌上心头,“都怪我!早知道就跟你一起过来了,害你受伤,都是我的错。”
萧秋水一着急眼尾就泛起了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瞎琢磨什么。”李莲花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打断他的自怨自艾,“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臭毛病,倒像极了当年的李相夷,得改,不然活着太累。
萧秋水捂着额头却不恼,瞬间褪去愁苦,笑嘻嘻抓住李莲花的手指轻轻摇晃:“花花,我身上有姐姐给的伤药,回去给你抹上,可管用了!我之前和大哥比试后背青了一大片,抹上一天就好了。”
“你要是还疼,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忍着。我们是朋友,是知己,你有事别瞒着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少年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满是关切,眼神亮得像浸了暖阳的清酒,顺着喉间滑入,暖透肺腑,直逼心脏深处。
李莲花抬眼望向他,目光柔和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点小伤……”他本想拒绝,可对上少年亮晶晶、满是祈求的眼眸,拒绝的话竟咽了回去,“行吧,听你的。”
“对了,秋水。”
这一打岔,险些忘了此地的蹊跷——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李莲花凑近萧秋水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你们在说什么?”方小宝见两人神神秘秘,想凑上前听个究竟,却只瞧见萧秋水听完后脸色骤然发白,神经质般回头张望,随即一把拽住李莲花的衣袖,“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我就说这地方邪气重,果然没猜错!”
李莲花被他这副模样勾起几分紧张,两个怕鬼的人紧紧凑在一起,神色古怪地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念叨:“太可怕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萧秋水紧随其后,脚步慌乱。
方小宝愣在原地:“……”
这阵仗,真不是李莲花布的局?
他猛然想起偏殿里的情景——灵山掌门的魂魄自金身飘出,青白着脸直指凶手,那画面清晰如昨。方多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居然是真的有鬼?
晴天霹雳般的认知砸得他脑袋一片空白,方大少爷眼前一黑,当场直挺挺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