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派那桩闹鬼案闹得人心惶惶,李莲花带着萧秋水一路风风火火赶着莲花楼,半点不敢停歇。马车轱辘碾过夜色里的官道,蹄声急促如鼓,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织成朦胧的帘,两人连口气都没喘匀,硬是连夜驱驰出了百余里地。
另一边,方多病在客栈里悠悠转醒,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日与李莲花、萧秋水一同破局的惊险。他一骨碌爬起来,兴冲冲地揣上早已备好的三个案卷,满心盘算着找李莲花帮忙——只要能破了这几件案子,他就能在百川院立下功劳,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刑探,也能在江湖上挣得几分脸面。
可当他兴冲冲赶到莲花楼旧址时,却只见到空荡荡的草地连半点人气都没留下,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
“李莲花!萧秋水!”方多病气呼呼的喊了两声,只有风声从院墙外掠过,连个回音都没有。他狠狠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石子“哐当”一声撞在树身上,弹飞出去。“什么人啊!好歹也是共过生死、破过阴谋的同伴,还是我方多病初入江湖交的第一个朋友,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溜了,也太没义气了!”
他越想越气,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触手空空如也——他是偷偷离家出走,盘缠早就花得七七八八,顿时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亏大了。
马车行至一座名为“清河镇”的小镇时,天刚蒙蒙亮。萧秋水一进镇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李莲花就往街上钻,直奔成衣铺子。“花花,你看这件青衫多衬你,还有这件月白长袍,料子摸着多舒服!”少年手脚麻利地挑拣着衣裳,件件都是照着李莲花的尺寸拿捏,掌柜的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夸赞他眼光好。
李莲花无奈地站在一旁,连连摆手:“秋水,我真不需要这么多衣裳,身上这件还能穿呢。”
萧秋水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一双湿漉漉的猫眼瞪得圆圆的,望着李莲花的眼神又委屈又倔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是不是还没把我当朋友?连我送你的衣裳都不肯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莲花揉了揉眉心,“这些身外之物,够穿就行,不需要这么多。”
“那就是友谊值不够,好感度没刷够!”萧秋水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心上,嘴里嘀嘀咕咕地盘算着,“不行,得多给你买点东西,把好感度刷满才行。”
李莲花只觉得手指头又开始发痒,脸上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眼底却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他这哪是带了个同伴,分明是捡了个小祖宗,比带儿子还累上三分。
可架不住萧秋水的眼神攻势,李莲花只能一次次妥协。直到看见萧秋水在布庄里一口气订了十几床被褥,从蚕丝被到云锦褥子,恨不得把整个布庄的好货都包下来,李莲花终于忍不住了,连忙上前阻止:“秋水,你这是要开客栈吗?买这么多被褥做什么?”
“有用处的,”萧秋水头也不回地指挥着伙计们打包,“莲花楼里的被褥都旧了,换点新的住着舒服。”说着,他直接让伙计把东西往莲花楼的马车上搬,那熟稔的模样,倒像是莲花楼的主人是他一般。
李莲花深吸了几口气,在心里默念“小孩子不懂事,随他去吧”,他总不能拆了自己的莲花楼吧。
可当萧秋水付钱时,李莲花彻底绷不住了,瞬间化身狂暴模式。只见他一把抓住萧秋水的手腕,将他手里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狠狠塞了回去,完全无视了掌柜脸上瞬间僵住的笑容——那掌柜原本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此刻见银票飞了,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萧秋水!”李莲花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这些被褥加起来不过五十两银子,你直接塞给掌柜五百两,你是散财童子转世吗?钱很多是不是?就算你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吧!”
他看着萧秋水这一路的做派,前前后后狂撒银子,身后跟着一群把他当冤大头的掌柜伙计,个个眼睛发亮,恨不得把他身上的银子都榨干,就恨得牙痒痒。
李莲花自己辛辛苦苦给人看病,一次诊金不过五两银子,遇到家境贫寒的,不仅分文不取,还要倒贴药钱。可萧秋水倒好,一出手就是几百两,相当于他几十年的积蓄,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可李莲花就是觉得心疼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浣花剑派是个什么地方,名字听着挺唯美,怎么教出来的孩子这么缺心眼。”李莲花在心里暗暗腹诽。
被李莲花这么一阻止,萧秋水愣了一下。他对古代的银票本就没什么概念,在浣花剑派时,锦衣玉食惯了,花钱向来随心所欲,从来不用操心价格。到了这里,他也没把银子放在心上,刚才买被褥时,掌柜只说都是上好的料子,一匹就要五十两,看他面善才给优惠,萧秋水觉得这掌柜挺地道,生怕给少了亏心,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奸商。
反应过来后,萧秋水立刻气鼓鼓地指着掌柜的质问:“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上好的蚕丝织锦,一匹就要五十两,看我面善才优惠的吗?原来真实价格这么低,你居然骗我!”
掌柜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打哈哈道:“小公子莫急莫急,这不还有添头么,我这就给您补上。”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秋水腰间的长剑上,“我观小公子也是江湖世家出身,手上这把剑可不是凡品,不知与少师剑相比如何?”
“少师剑?那是什么剑?”萧秋水满脸狐疑,转头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敛去,眯起眼睛,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目光在那看似和善的掌柜脸上细细打量,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有少师剑?”
“天下第一剑客李相夷的少师剑,我们自然是有的。”掌柜的自信一笑,指了指身后一扇雕花木门,“就在这间阁楼后面的珍宝阁里珍藏着,小公子有这般财力,想必定然能买下这把剑吧。”
那是他的剑。
李莲花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若是真的少师剑,无论如何他都要赎回来。
萧秋水见他神色微动,立刻应道:“好,带我们去看看。”
“慢着,”掌柜的抬手拦住他们,“小公子,我们珍宝阁有个规矩,进入阁内不能随身携带兵器,麻烦你把这把剑先交由我保管吧。”
萧秋水斟酌了一下,看了李莲花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解下了随身携带的长歌剑,递给掌柜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已然达成——不管这剑是真是假,先去探探虚实。
珍宝阁内别有洞天,每一扇门后都陈列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穿过几道回廊,一间宽敞的剑阁出现在眼前,一把银白色的长剑静静悬挂在中央的剑架上,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李莲花望着那熟悉的剑鞘,不由得有些出神。这剑鞘的样式,竟与他的少师剑一模一样,熟悉到他能清晰地回忆起上面每一道纹路的走向。
萧秋水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是真的吗?
李莲花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正因为太过熟悉,他才一眼就能认出,这不是他的少师剑。他的少师剑,早在十年前那场大战后,就被他亲手沉入了东海深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李相夷,也配不上那把天下第一的剑。
既然不是少师剑,便再无相看的必要。萧秋水与李莲花并肩转身,径直向阁外走去。
可刚走到前厅,两人却发现那掌柜的早已没了踪影。
“人呢?”萧秋水愣了一下,四处扫视了一圈,前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伙计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将最靠近的一个伙计从桌子底下扯了出来,追问道:“你们掌柜的去哪了?”
那伙计吓得魂飞魄散,哭哭啼啼地说道:“他、他根本不是我们掌柜的!昨日他突然闯进来,杀了我们真正的掌柜,还威胁我们配合他演戏,我们也是无辜的,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们!”
“假的?”萧秋水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摸向腰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的长歌剑!我的长歌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