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着庭院，李莲花斜倚在萧秋水自诩的“沙发”上，指尖捏着半盏清酒，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院中那抹嫩黄身影上。
萧秋水丢了佩剑也不见气馁，萧家剑庐被围的郁气憋在胸中，反倒让他更急于在这异世精进武功，一路跟着李莲花，武功半点没落下。不知怎的，一段刚柔并济的拳法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他只当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当即来了兴致，扎下马步便练了起来。下盘稳如磐石，核心收紧，腰背挺得笔直，一拳一势间，竟似融了太极的圆转与其他功法的刚劲，大开大合里藏着行云流水的韵味，瞧着竟是一场极美的视觉享受。
少年练剑时，如穿花蝴蝶，招式唯美又多变，满是诗意；练拳时却似溪水长流，清润里带着韧劲，刚柔相济得恰到好处。李莲花望着他，恍惚间竟瞥见了当年的李相夷——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锋芒外露。可终究是不同的，李相夷太桀骜，太刚烈，就像一把无鞘的利刃，锋利却易折。他暗自想着，萧秋水这样便好，温润却有筋骨，这样的孩子，总归是招人疼的，往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接剑。”李莲花抬手一扬，腰间缠绕的刎颈剑应声飞出，直扑萧秋水。
少年眼神一凝，纵身悬空翻转，稳稳将剑接住，手腕轻旋，几朵莹润的剑花在月色下绽开，软剑如灵蛇吐信，泛着悠悠蓝光。
“《扬州慢》你已练得颇有火候。”李莲花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叹。萧秋水的悟性实在惊人，自学这功法的同时，竟能将体内紊乱的内力融会贯通，凝气练体，暂且压制住了躁动。假以时日，这股力量被他完全掌控，这江湖怕是又要诞生一位天下第一。
一想到这张与李相夷一模一样的脸，将来要站上武林之巅，那个心心念念要与李相夷一较高下的笛飞声见了，不知会是何等反应？李莲花想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心情竟轻快了几分。
萧秋水握剑在手，听着李莲花的指点，脚步腾挪翻飞，手腕起落间，剑势平砍直刺。
“速度再快些，招式需更稳。秋水，要做到人与剑心念合一，出剑方能快准狠……”
月色如水，庭院里一坐一站。李莲花慵懒地抿着酒，萧秋水则剑光流转，少年意气在夜色中蒸腾。
“今夜月色，当真不错。”李莲花由衷叹道。
一套招式练完，李莲花将酒杯递过去。萧秋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当即辣得他龇牙咧嘴。李莲花看得发笑，这孩子长这么大，怕不是从未偷喝过酒。
许是酒意上涌，李莲花抬眼望向夜空，目光悠远，似沉进了那些尘封的过往里。
“花花，你给我讲讲李相夷的故事呗？”萧秋水平日极有分寸，从不敢轻易触碰李莲花的过去，可今夜月色正好，两人熟络如知己，心头那点好奇终究按捺不住，“他可是四顾门门主、天下第一，定然是个传奇人物。”
“李相夷啊……”李莲花悠悠开口，记忆深处那道尘封的缺口，终究被轻轻撬开，“所谓的四顾门门主、天下第一，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他不过是个傲慢凉薄、桀骜不驯，又极度自私自利的人。”
萧秋水愣住了。这不对啊，李相夷不就是眼前的花花吗？怎么还自己骂自己？
“花花，你为何要这般说？”萧秋水忍不住反驳，“我听闻李相夷建立四顾门，为的就是荡平天下不平事，还武林一片太平。这世间不平事太多，总需有人仗剑挺身而出。我萧家家训便是‘为弱者仗剑，为不平发声，方不愧此生’，李相夷所作所为，当得起一个‘侠’字，正是我最佩服的模样。”
“你不懂。”李莲花轻轻叹气，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就是因为他的狂妄自大，才害死了四顾门的弟子，还有他的师兄单孤刀。”
“可我听说，当年东海大战前，四顾门弟子是被假消息调走的，这与李相夷何干？”萧秋水据理力争，“这般说来，他也是受害者，怎就成了他的过错？这未免是受害者有罪论了。”
“江湖事，本就纷纷扰扰，风波起起落落。”李莲花避开他的目光，又灌了几口酒，将所有苦涩一并咽下，“李相夷如何，与我李莲花又有什么干系？那样一个卑鄙恶劣的人，不值得再提。”
“花花，我……我知道你……”萧秋水望着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与破碎，到了嘴边的“你就是李相夷”终究又咽了回去。
李莲花怎会不知萧秋水早已察觉他的身份？可这孩子懂事，从没有莽撞戳穿，这样便好。李莲花只是李莲花，一个闲散江湖游医；李相夷则是留在故事里的天下第一，故人归故处，往事留过往，不好吗？
萧秋水心里忽然一疼。那个桀骜不驯、锋芒万丈的天下第一李相夷，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颠沛流离与锥心之痛，才蜕变成如今这般锋芒尽敛、温柔却又对自己漫不经心的李莲花？
“再给我酒。”这一次，萧秋水主动伸手要过酒杯，仰头猛灌了几口，烈酒呛得他胸口发闷，鼻尖发酸，眼尾都红了。
“其实李相夷如何，李莲花又如何，于我而言，都不重要。”萧秋水望着李莲花，眼神热忱又真挚，像一团明烈的火焰，能暖透人心，“你是我萧秋水最好的朋友与知己，无论旁人如何评价，你都是我心中高悬的明月。这一杯，敬明月，敬知己，敬这不可言说的缘分——此生能遇见你，真好。”
迎上少年纯粹的目光，李莲花心头一暖。萧秋水就像一束光，总能驱散他周身的阴霾，让他觉得安稳又舒畅。
“敬明月，敬知己，敬这妙不可言的缘分。”李莲花抬手，与他遥遥一碰，杯中酒一饮而尽。千言万语，不必多说，一个眼神交汇，便已全然懂得。
……
另一边，万圣道总坛。
“尊上，这便是李相夷贴身佩戴的长歌剑。”手下将一柄古剑呈到单孤刀面前。
剑身古朴，却锋芒暗藏，一眼便知是传承百年的绝世利器。单孤刀手指轻抚着剑刃，眼神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李相夷，还真是好命。”
“本以为他身中碧茶之毒，只能苟延残喘，没想到不仅安然无恙，反倒似得了什么机缘。”单孤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怨毒，“我的好师弟啊，你这般好命，师兄我，可真是嫉妒得紧呢。”
话音刚落，长歌剑忽然绽放出耀眼的蓝光，剑身嗡嗡作响，剧烈地抖动起来。单孤刀猝不及防，险些握不住剑柄，脸上满是惊诧。
996刚寻到长歌剑的气息，就见它被单孤刀这奸人握在手里，顿时心疼得肝颤：“住手！脏死了！放开我宝的长歌剑！”
一阵风驰电掣，996猛地撞进长歌剑身之中——哈哈哈，此刻它便是长歌剑的剑灵！
单孤刀，你也配碰我宝的剑？还敢嫉恨我的花花？找死！
长歌剑骤然挣脱单孤刀的束缚，漂浮在半空中，绕着他飞了一圈。在单孤刀惊慌失措、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剑身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啪！”
“啪！”
让你摸！多大的脸啊！抽死你这个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