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份关于巫师的炽热渴望与冰冷现实深藏心底数日后，阿尔登在一个晚餐后，趁着家中气氛难得的松弛，向母亲和哥哥袒露了心声。
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阿尔登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讲述了从弗朗索瓦子爵那里得知的关于巫师的消息：
十五岁的检测年龄，远在王都的测试，以及那令人窒息的1金币学费。
他没有提及自己对《巫师年刊》的私下研究，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急切，只是将其描述为一个遥远而艰难、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
“所以，我想在十五岁时去王都试一试。”
阿尔登最后说道，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检测一下，如果……如果没有天赋，我就回来，安心做个图书管理员，或者找别的活计。”
话音落下，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只能听到柴火在灶膛里轻微的噼啪声。
母亲玛格丽特停下了手中擦拭桌面的动作，她看着小儿子，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惊讶，有担忧，但也有一丝了然的欣慰。
她早就察觉，这个孩子的心思远比同龄人深沉，目光也看得更远。
成为巫师？
这想法太过惊人，几乎超出了她这个厨娘的想象边界。
但那是阿尔登啊，是她那个病弱却异常聪慧的小儿子。
“阿尔登……”玛格丽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需要很多钱，而且……那太遥远了，也太危险了。”
她本能地对一切未知且与贵族、超凡相关的事物感到畏惧。
“妈，”哥哥诺顿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放下一直摩挲着的木杯，看向阿尔登，那双惯常与铁砧和火炉打交道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奇异的光。
“我就知道，我弟弟不是池中之物。”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想去就去试试！怕什么？我们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和时间！”
诺顿转向母亲，语气坚定：“妈，阿尔登聪明，这是他的机会。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的收入以后也多存一些，反正我暂时也不急着娶老婆。”
他开了个拙劣的玩笑，试图缓和气氛，但眼神里的支持却不容置疑。
阿尔登感到鼻腔一酸。
他没有要求家人帮自己攒钱，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但哥哥的话，母亲眼中逐渐坚定的神色，让他感受到了比任何承诺都更珍贵的力量。
“不，哥哥，你的钱是你辛苦赚来的，将来还要成家。”阿尔登急忙说道。
“我自己会攒钱。我的薪水，还有平时帮人写信算账的收入，我会都存起来。我只是需要你们的支持，支持我去做这个尝试。”
玛格丽特看着两个儿子，大儿子踏实可靠，小儿子志向远大且体贴家人。
她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混杂着骄傲和决绝的情绪取代。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同时覆盖在阿尔登和诺顿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瞬间传递开来。
“好。”玛格丽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充满了母性的坚韧。
“阿尔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不用你操心。你的钱，妈帮你好好存着，一个子儿都不会动。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去争一争！”
家庭的共识在这一刻达成。
虽然没有豪言壮语，但这份无条件的支持，成为了阿尔登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自此，阿尔登的生活被赋予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更隐秘的动力。
他依旧是天亮前起床为家人准备早餐的体贴儿子和弟弟，依旧是弗朗索瓦子爵图书馆里那个一丝不苟、沉默寡言的管理员。
但在所有表象之下，一股强大的驱动力在悄然运转。
他对金钱变得极度敏感。
每月500铜币的薪酬，他只留下十几个铜币用于购买最基本的文具和偶尔的零花，其余悉数交给母亲，存入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沉甸甸的小陶罐里。
他开始主动搜寻一切合法且不引人注目的赚钱途径：
为不识字的邻居代写家信，帮市集里的小贩核算复杂的往来账目，甚至利用从植物图鉴上学到的知识，帮人辨认一些常见的草药。
每一个赚取的铜币，都让他离那个渺茫的希望更近了一点点。
而更多的精力，则被他投入到了对那三本《巫师年刊》的“攻坚”之中。
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在夜晚家中那盏属于自己的小油灯下，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密码破译员，又像一个试图从星空中勾勒出星座的古代学者。
他放弃了直接理解那些高深法术模型的企图，转而进行系统性的“文献分析”和“数据挖掘”。他启用了一个崭新的空白笔记本，用自己最工整的字迹，开始记录：
反复出现的、似乎代表基础能量或概念的奇异符号，并尝试根据上下文猜测其含义。
各种闻所未闻的材料名称：“影猫的瞳孔”、“月光苔藓”、“哭泣琥珀”……
以及旁边标注的、年刊中描述的它们可能具备的“放大阴影”、“储存微弱月光”、“稳定精神波动”等模糊特性。
法阵图中频繁使用的几何结构：
特定角度的螺旋线、完美的七边形、彼此嵌套的椭圆……他试图找出这些图形组合的潜在数学规律。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迷雾中独自摸索，找不到任何方向。
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而他甚至不知道完整的图案应该是什么样子。
然而，偶尔的灵光一闪，便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当他将某个符号与一篇关于“基础元素亲和”的短文片段联系起来，当他发现某种材料的特性恰好能解释一个简易法阵某个节点的作用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智力上的愉悦和成就感，远超他前世解开任何一道复杂的物理难题。
这不仅仅是学习，更像是一场与一个未知智慧体系的隔空对话和推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