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光,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快得仿佛只是几次日出日落。
阿尔登近乎严苛地执行着他的储蓄计划,每一枚铜板都被他赋予了使命。
当出发的日子终于来临,他不仅早已存够了支付给商队的30银币路费,行囊里还额外多出了20银币的积蓄,作为抵达王城后的应急之需。
然而,离别清晨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在那间充满了熟悉气息的、小小的家里,母亲玛格丽特和哥哥诺顿,将更沉重的牵挂与期望,塞进了他的行囊。
母亲默默地将一个缝制紧密的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触手沉甸甸的,里面是50枚擦得锃亮的银币。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紧紧握了握阿尔登的手,眼眶泛红,里面盛满了千言万语化不开的不舍与祝福。
哥哥诺顿则咧着嘴,故作轻松地将另一个同样分量不轻的钱袋拍在阿尔登胸口。
“喏,拿着,你哥我最近接了几单好活儿!这可是投资,懂吗?要是你小子真成了巫师,以后可得百倍千倍地还我!”
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豪迈,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和用力过度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这意味着,阿尔登的手中,除了要支付给商队的30银币,赫然拥有了4枚金币又20银币的巨款!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算。
“妈妈,哥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阿尔登喉头哽咽,想要推拒。
他知道这些钱意味着母亲多少次的省吃俭用,哥哥在铁匠铺里多少次的汗流浃背。
“拿着!”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打断了他。
“穷家富路,外面不比家里。万一……万一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呢?”
诺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阿尔登,这不是给你的,是给这个家的希望。如果没有天赋,回来,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我们接着过日子。如果……如果你真的有那个命,那就带着我们这份,走得更高更远。记住,家永远在这儿。”
家人的支持,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金属,压在他的行囊里,更压在他的心上。
他不再推辞,将这份深情厚意紧紧贴身收好,重重点头,将所有的感动与承诺都咽回了喉咙深处。
辞行是接下来的必经之事。
他怀着感激与敬意,向弗朗索瓦子爵表明了去意。
子爵对于他执意追寻巫师之路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温和地看着他,说道:“阿尔登,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孩子。去吧,去拥抱你的命运。但请记住,如果那条路不通,卡托城,这座图书馆,永远为你留着一个位置。”
这份退路的承诺,比任何饯别礼物都更显珍贵,让阿尔登的离别少了几分悲壮,多了几分温暖的底气。
最后,他来到了伊莱亚斯·艾略特先生那间熟悉的小屋。
老人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静静地坐在旧扶手椅上,仿佛四年前那个决定他命运走向的下午。
“老师,”阿尔登恭敬地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要离开了,去王城,尝试……巫师的检测。”
他将自己这些年的准备、家人的支持、子爵的承诺,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个未知世界既向往又忐忑的心情,一一向这位启蒙恩师倾诉。
艾略特先生安静地听着,浑浊却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了拍阿尔登的肩膀,就像多年前鼓励那个刚开始认字的孩子。
“孩子,知识从不会辜负渴望它的人。你拥有的不仅仅是聪慧,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与清醒。追寻真理的道路注定孤独且布满荆棘,但你的心性,已为你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石。”
老人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去吧,路上小心。记住,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成为了谁,都不要忘记你为何出发。”
老师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洗涤着他离别前的纷乱心绪,带来了最后的平静与力量。
所有该告别的都已告别,该准备的也已就绪。
阿尔登背起不算沉重的行囊,在母亲强忍的泪水与哥哥故作坚强的笑容中,转身踏出了家门,走向城门口集结的商队。
晨光洒在卡托城熟悉的街道上,为他前行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将留恋与感伤压在心底,目光投向远方未知的旅途。
商队的驮马喷着响鼻,车夫吆喝着,护卫们检查着武器,一片繁忙喧嚣。
阿尔登按照约定找到了商队首领,交上了30银币的路费,被安排坐在一辆装载着布匹的货车旁。
车轮缓缓转动,卡托城那低矮的城墙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模糊。
一种混合着解放感与茫然无措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