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设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残留，以及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
顾言按照小财的指引，直接将人带到了顶层的房间。
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大床，一个简易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几块未完成的布片，以及……角落箱子里，几个歪歪扭扭、针脚粗糙的丑娃娃。
顾言的目光在那箱丑娃娃上停顿了一秒。
他将烬放到床上。烬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蜷缩起身子，背对着他，银发铺散在深色的床单上，像一片死寂的雪。
那姿态，是全然拒绝世界的防备。
顾言没说什么，拉过旁边的被子，随手给他盖上。
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布片。上面的图案是未完成的星空，针法精密繁复，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精神力流动，能让人心绪宁静。
“靠着这个压制痛苦？”他低声自语。
〈言哥，他体内的能量过载是持续性的，就像每分每秒都在被架在火上烤。能保持部分理智把自己关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小财的语气带着点同情。
顾言放下布片，环顾这个冰冷、空旷，只有零星“活气”的房间。
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一座破烂的囚笼。
他走到床边，看着烬即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沉默了片刻。
俯下身。
没有亲吻。
只是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将遮住烬眼帘的几缕银发拨开。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睡吧。”他说。
转身走向房间外，准备探查一下这座塔的其他地方。
就在顾言脚步迈出房门的瞬间——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紫眸里，疯狂尽褪，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烬抬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顾言指尖拂过的额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不属于这片死寂之地的温度。
顾言在塔内转了一圈。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功能齐全的避难所。
下层堆积着废弃的武器零件和能量块，中层是空荡荡的训练场，唯有顶层，还残留着一丝“人”的气息。
他回到顶层房间时，发现烬已经醒了。
不再是之前蜷缩的姿态，而是靠坐在床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紫眸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顾言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敌意。
顾言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床边，随手拿起工作台上一个未完成的丑娃娃。
那娃娃针脚歪斜，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丑得别具一格。
“手艺真差。”他客观评价。
烬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顾言放下娃娃，视线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指缝间，隐约透出一抹金属的光泽。是那块残破的怀表。
“攥着那玩意儿，能止痛？”顾言挑眉，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好奇。
烬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他沉默着，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气氛好僵……感觉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烬美人这眼神好吓人，像要把主播生吞活剥。】
【赌五毛，大佬会先动手打破僵局！】
顾言确实动了。
他没靠近，反而站在原地，心念微动。
「小财，用最低积分，兑换个看起来最顺眼的丑娃娃。」
〈得令！言哥！〉小财效率极高，〈叮！消耗1积分，兑换“歪瓜裂枣但莫名顺眼的丑娃娃”x1！〉
【1积分？大佬这消费水平断崖式下跌啊！】
【重点难道是积分吗？重点是为什么要送丑娃娃啊！】
微光一闪，一个约莫巴掌大的丑娃娃出现在顾言手中。
布料柔软，填充饱满，针脚虽然依旧带着点笨拙，但至少两只眼睛缝得一样大了，嘴巴甚至还是个歪歪的上扬弧度，丑萌丑萌的。
他拿着娃娃，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随手抛了过去。
丑娃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烬盖着的被子上。
【来了来了！定情信物它来了！】
【烬美人快看看！虽然丑但是是雄主送的啊！（bushi）】
烬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紫眸警惕地盯着顾言，又扫了一眼腿上的丑娃娃，仿佛那是什么新型炸弹。
“送你了。”顾言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丢过去一颗糖，“刚买的，比你那些……嗯，稍微强点。”
【“稍微强点”……主播你是懂语言艺术的！】
【杀人诛心啊！不仅入侵地盘还嫌弃人家手艺！】
【烬：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1积分娃娃侮辱我！】
【黑蛇老板呢！说好的吻呢！航母都刷了不能赖账啊！（ID：嗑CP我是认真的）】
烬没动，也没去看那娃娃，目光依旧盯在顾言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闲聊，又像是某种宣告：
“这地方，我看上了。以后，我住这儿。”
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空地。
“你，继续睡你的床。我，不打地铺。”
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似乎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擅作主张的入侵者。
“滚出去。”
沙哑、干涩，像是锈蚀的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这是顾言第一次听到他开口。
语气里的排斥几乎凝成实质。
顾言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而是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外面冷，我娇贵，受不了。”
他顿了顿，迎着烬冰冷的视线，慢悠悠地补充：
“而且，我看你这里，”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布片和丑娃娃，“缺个能说话的人。”
【哈哈哈娇贵可还行！主播这理由找得清新脱俗！】
【烬美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虫！】
【感觉大佬在疯狂试探烬的底线啊，就不怕再炸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