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躁动不安的能量微粒。
突然，烬的身体不自觉晃动了一下，眉心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放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能量过载的持续性痛苦，显然并未远离。
顾言看在眼里，没动。
他只是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片。将精神力缓缓注入指尖。那细微的银光，不再是攻击性的尖锐，而是变得柔和、绵长，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他就坐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慢条斯理地“绣”了起来。
用烬常用的方式，尽可能的帮他舒缓。
精神力在布上勾勒出舒缓的、宁静的纹路。
一丝极淡极淡的、清凉平和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如同在灼热的沙漠里，悄然注入的一缕甘泉。
这气息拂过烬的感官。
他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毫米。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没有回头，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悄然减弱了些许。
他腿上的那个丑娃娃，安静地待在那里，圆乎乎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这是在……用精神力刺绣？还能这么玩？】
【好像有效果！烬看起来没那么难受了！】
【大佬：武力能驯兽，温柔能撸毛，技能点满了吧！】
顾言一边进行着这无声的精神力“安抚”，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沉寂：
“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人。”
烬的指尖微动。
“他总喜欢收集一些没用的亮晶晶的东西，说是能照亮回家的路。”顾言的语气带着点回忆的悠远，真假难辨，“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家。”
“就是个傻子。”
烬依旧沉默，但抓握着怀表的手指，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
顾言不再说话，专注于手中的“刺绣”。那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宁静纹路，如同无形的网，温柔地笼罩着这片空间，一点点中和着空气中躁动的毁灭气息。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烬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靠在床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不是昏迷，而是陷入了一种难得的、不被痛苦折磨的浅眠。
他腿上的丑娃娃，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顾言停下动作，指尖的精神力银光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这一次，烬没有惊醒。
顾言俯身，轻轻拿走了他依旧紧握在右手的怀表。
烬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但没有反抗。
顾言掂了掂那块冰冷的金属，目光落在其上斑驳的锈迹上。
他没有试图打开，而是随手将它放进了自己口袋。
然后，他拉过被子，重新给烬盖好。动作比上一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房间另一侧，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小财，监控他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
〈收到，言哥！〉小财的声音透着兴奋，〈直播间热度又涨了！他们都说你是驯兽大师！〉
顾言没理会。
驯兽？
不。他只是在和一个被世界遗弃、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疯子，做一笔交易。
他用暂时的安宁，换取一个落脚点。
至于后续是亏是赚……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烬这一觉睡得并不沉。
像是漂浮在冰冷与灼热的交界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比起以往那种被撕裂的剧痛，此刻的感觉堪称……平和。
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无处不在、啃噬着他神经的能量过载，似乎被一层柔和的力量隔绝开来，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能轻易地凌迟他的理智。
他猛地睁开眼。
紫眸在昏暗中锐利如初，第一时间扫向房间另一侧。
那个不速之客靠墙坐着，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烬直觉地知道，对方清醒着。
然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右手……空了。
一直紧握着的、那冰冷而熟悉的金属触感，消失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比能量过载更刺骨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床铺、地面，最后死死钉在顾言身上。
“还给我。”
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顾言缓缓睁开眼，对上那双濒临失控的紫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醒了醒了！兴师问罪来了！】
【怀表！肯定是发现怀表不见了！】
【大佬快还给他吧，看着好吓人，感觉又要炸了！】
【赌一根黄瓜，大佬不会那么轻易还的。】
烬的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紫黑色的能量细丝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的怀表。”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给、我。”
顾言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拼命的样子，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让烬周身的能量躁动提升了一个等级，危险的红光在紫眸中闪烁。
“还给你？”顾言停在安全距离外，偏了偏头，“然后让你继续攥着那破铜烂铁，一遍遍回忆是怎么被抛弃、被背叛的？”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烬最深的伤疤。
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房间里的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工作台上那些零散的布片和针线被卷起，四处飞散。
【卧槽！踩雷了！大佬你何必啊！】
【完了完了，又要打起来了！】
【主播快跑！他看起来真的要杀人了！】
【重症下重药，好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