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无影灯冷白的光打在手术台上,映着顾野失血过多后有些泛青的唇色。他警服左肩的位置被剪开,一个狰狞的贯穿伤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还在不断渗着血。
云沅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接过护士递来的器械。冰凉的镊尖探入伤口,寻找可能残留的碎片。动作是职业性的精准,甚至堪称利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藏在橡胶手套里,抑制不住地发僵。
躺在那里的人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
“运气不错,顾警官。”云沅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股刻意的凉薄,“子弹擦着骨头过去的,没伤到主要神经。看来阎王暂时还不打算收你这种……舍生忘死的人民公仆。”
他边说,边用沾满了碘伏的棉团重重按在伤口周围消毒。顾野肌肉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云沅眼皮都没抬,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着,“这就受不住了?当初扔下……”他话音顿住,像是咬到了舌头,迅速把后半句截断,换上了更刺人的讥讽,“看来顾警官这身经百战的身板,也没传说中那么耐造。”
顾野闭着眼,汗水沿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比不上云医生……在金贵医院里,养得……细皮嫩肉。”
云沅握着针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没再说话,开始缝合。针尖刺破皮肤,带着羊肠线穿过血肉,一针,又一针。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求每一针都精准落在最合适的位置,让这该死的伤口能愈合得更好,留下最小的疤痕。
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收线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攥住了他操作中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伤员不该有的固执。
云沅猝不及防,整个手臂一颤。
顾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因为失血和高热显得有些浑浊,但深处却像燃着两点幽暗的火。他盯着云沅,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医生……手抖什么?”
“哐当——”
金属砸落在不锈钢托盘里的声音尖锐地刺破了急诊室的安静。
云沅猛地抽回手,一根沾着血的止血钳掉在托盘里,还在微微震颤。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那枚素圈戒指被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的也是这般决绝而刺耳的声响。
他霍然起身,撞得身后的器械车都晃了一下。口罩遮蔽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的不知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烧得眼尾一片洇红。
“顾野!”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他妈……”
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瞪着躺在那里、因为剧烈动作而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的男人。
顾野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那点强撑出来的嘲弄也维持不住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