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它们，就像带着云沅的一部分，行走在刀尖火海。疼，但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和那个人，有着一丝微弱而扭曲的联系。
小张看着顾队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顾队，您……您和云医生……”
顾野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小张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好像……窥见了一点顾队那从不示人的、鲜血淋漓的内心角落。
处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爱与恨交织的硝烟味道。
而新一轮的互相折磨，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处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刚才那场近乎毁灭性的对峙暂时封存。云沅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在无人看见的走廊拐角，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出来。眼眶酸涩得厉害，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逼退。
他知道。顾野竟然知道。
那几句嘶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撕掉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原来他那些隐秘的、带着恨意的报复，在对方眼里，早已无所遁形。而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顾野明知是毒药，却依然贴身携带，视若保命符。
这算什么？忏悔？赎罪？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残忍的折磨？
云沅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尖锐的疼痛让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是医生，还有病人在等他。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眼神死寂的男人的影像从脑海里驱逐，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医生面具，走向三床病人的方向。
顾野被转入单人病房时，麻药的效果正在逐渐退去，肩胛处的伤口开始苏醒，传来一阵阵钝痛，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烧感。但这疼痛，远不及胸口那处空茫的闷痛来得清晰。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护士在他手臂上埋留置针，调整输液速度。周围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顾队，”小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顾野缓缓睁开眼，病房里光线柔和，但他仍觉得有些刺目。他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失水和虚弱而沙哑：“不用。”
小张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他想起处置室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云医生崩溃的嘶喊和顾队那句平静的“我知道”。他挠了挠头，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和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
“顾队，”小张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糖……您真的一直带着啊？还……还吃过？”
顾野的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没有焦距。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小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就……就那一次？”小张追问，心里有点发毛。明知有毒还吃，这得是多想不开？
顾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牵扯到肩部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他沉默着，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抵抗某种席卷而来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