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指尖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的分班表,指腹反复摩挲着“高一(1)班”的字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刻意放轻,却还是难掩心底的局促——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所重点高中的校门,陌生的环境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就把他牢牢罩住。
三楼走廊尽头,那块白底黑字的门牌终于映入眼帘。沈清砚加快脚步,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沸腾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像刚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心脏却在瞥见那个靠窗座位时猛地一跳。
那是最后一个单人座,紧挨着窗户,抬头就能看见操场边缘的梧桐。沈清砚向来喜欢安静的角落,刷题累了抬眼望一望绿植,总能舒缓紧绷的神经。他心里一喜,攥着分班表的手指又紧了紧,正要迈步走过去,一道身影却像一阵风似的从斜后方掠过,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耳畔。
下一秒,那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又随意,两条长腿还惬意地伸到了桌底下,几乎占了大半条过道。
“同学,这座位我先看上的。”
那人仰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像恶作剧得逞的孩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牛仔裤膝盖处有个小小的破洞,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打着转,那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沈清砚心里的欢喜瞬间被浇灭,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语气冷得像冰:
“按顺序,我先到门口,应该我选。”
“哦?”
江亦辞挑了挑眉,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直视着沈清砚,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儿:
“座位又没贴名字,先来后到看的是脚速,不是进门顺序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几个原本在整理书包的同学立刻停下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坐在前排的戴眼镜男生王浩宇推了推眼镜,小声对同桌林晓晓说:
“这俩看样子要杠上了啊,开学第一天就抢座位。”
林晓晓扎着高马尾,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亦辞:
“那个靠窗的男生好张扬啊,不过长得还有点小帅。此人乃不错,可嬷”
“……”
他们的对话虽轻,却一字不落飘进沈清砚耳朵里。他脸颊微微发烫,既不想刚开学就和人争执不休,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心里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很少失手,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能让人心情舒畅的座位。江亦辞身上那股天生的张扬感,像夏日正午最烈的太阳,刺眼得让人不舒服,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这让习惯了沉稳内敛的沈清砚格外反感。
“你这是强词夺理。”
沈清砚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几分执拗。
江亦辞嗤笑一声,身体往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更显随意:
“道理是靠实力争来的,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比一比啊。比做题,比跑步,随便你选,赢了我,这座位让给你。”
“没必要。”
沈清砚攥紧了拳头,指腹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江亦辞是故意挑衅,真要是比了,不管结果如何,都落了下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身走向江亦辞斜后方的座位,隔着两排桌椅坐下。
刚落座,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飘了过来——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味,干净又清爽,像刚晒过的被子。沈清砚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别扭,明明讨厌这个人,却偏偏喜欢这股味道。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啪”地一声用力放在桌面上,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个靠窗的身影。
江亦辞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依旧转着笔,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嘴角挂着散漫的笑。
沈清砚收回目光,拿出笔在课本上随意划着,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争执。他暗暗告诉自己,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可不知为何,江亦辞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班主任拿着点名册走了进来。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的点名册被攥得有些发皱。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洪亮,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平息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我叫李建国。接下来点名,点到的同学喊一声到,让大家认识一下。”
李老师翻开点名册,清了清嗓子:“王浩宇!”
“到!”前排的戴眼镜男生立刻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有些紧张,坐下时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咚”的一声,引得周围同学低笑。
“林晓晓!”
“到~”扎马尾的女生清脆地应了一声,还对着周围同学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活泼。
李老师点点头,继续往下念:“江亦辞!”
靠窗的那个身影动了动,抬起头,声音清朗有力:“到。”
沈清砚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指尖在课本上“江亦辞”三个字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刻下一个对手的印记。他抬眼看向江亦辞,对方正好也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挑衅。沈清砚立刻收回目光,心里的反感又多了几分。
“沈清砚!”
终于念到自己的名字,沈清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回应,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若有似无,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神经。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像是觉得可笑,让沈清砚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立刻抬眼望去,江亦辞却已经低下头,翻着桌上的语文课本,侧脸线条流畅柔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仿佛刚才的笑声只是他的错觉。
“该你了同学,喊到啊。”李老师提醒道。
沈清砚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不悦,沉声喊了句:“到。”
李老师点点头,继续往下点名。沈清砚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靠窗的座位。他能清晰地看到江亦辞翻书的动作,看到他转笔的姿态,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张扬”的气息。
这个江亦辞,绝对是个麻烦人物。沈清砚在心里暗暗想着,手指在课本上用力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高一时光,恐怕不会平静了。
点名结束后,李老师开始讲解学校的规章制度,沈清砚强迫自己认真听讲,可脑子里却总是回放着刚才抢座位的场景。他偷偷瞥了一眼江亦辞,发现对方居然在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还勾起嘴角笑一下,完全没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
“那位靠窗的同学,上课不准玩手机!”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目光投向江亦辞。
江亦辞反应很快,立刻把手机塞进抽屉里,抬头看向老师,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的态度很诚恳,语气也带着几分乖巧,可沈清砚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果然,李老师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讲解规章制度。沈清砚心里冷笑一声,心想这人还真是油嘴滑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李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立刻恢复了喧闹。王浩宇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你好,我叫王浩宇,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多多关照。”
“你好,沈清砚。”沈清砚礼貌地回应,心里对这个主动打招呼的男生颇有好感。
“沈清砚,你刚才和江亦辞抢座位的时候也太酷了吧!”
林晓晓也凑了过来,性格十分外向,“不过江亦辞那人看着就不好惹,你以后还是少跟他计较吧。”
沈清砚点点头:“我知道,刚才只是一时气不过。”
“其实江亦辞学习挺好的,我初中就和他一个学校。”王浩宇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就是性格太张扬了,喜欢到处找人比试,不管什么事都要争第一。”
沈清砚心里一动,原来江亦辞还是个学霸?这么说来,以后在学习上,他们恐怕也会成为对手。想到这里,他心里的好胜心被点燃了——从小到大,他在学习上从未输过,不管江亦辞有多厉害,他都不会轻易认输。
就在这时,江亦辞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径直走到沈清砚面前,挑眉笑道:
“沈清砚是吧?刚才抢座位的事,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觉得好玩。”
沈清砚抬头看他,语气冷淡:“没往心里去,不过以后请你遵守规则。”
“规则?”江亦辞嗤笑一声,
“在我看来,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砚的课本上,“听说你学习很好?正好,我也喜欢和厉害的人较量,以后咱们就比一比,看谁的成绩更好。”
“奉陪到底。”
沈清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不甘示弱。
江亦辞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有意思嘛。”他的手掌带着一丝温度,拍在肩膀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沈清砚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离我远点。”
沈清砚侧身躲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排斥。
江亦辞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转身走向教室门口,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沈清砚一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看着他的背影,沈清砚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砚和江亦辞果然处处针锋相对。早读课上,两人比谁背书背得快;课堂上,老师提问时,两人总是争先恐后地举手;就连课间休息,江亦辞也会故意走到沈清砚身边,要么炫耀自己刚解出的难题,要么调侃他做题太慢。
沈清砚一开始还会被他激怒,后来渐渐习惯了,就不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埋头学习,用实力说话。他知道,对付江亦辞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最在意的地方打败他。
周五下午,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要求下周一带到学校。沈清砚回家后认真构思,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为止。周一早上,他把作文交给老师,心里有些期待——他的作文一直是强项,这次肯定能得到老师的表扬。
语文课上,老师果然表扬了几篇优秀的作文,其中就有沈清砚的。老师声情并茂地朗读着他的作文,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都听得很认真。沈清砚坐在座位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江亦辞突然举手:“老师,我觉得沈清砚的作文虽然写得不错,但太过于循规蹈矩,缺乏新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清砚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江亦辞。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江亦辞,那你来说说,你觉得哪里缺乏新意?”
江亦辞站起来,侃侃而谈:“这篇作文的结构太常规了,开头点题,中间叙事,结尾升华,虽然稳妥,但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而且语言过于华丽,有些堆砌辞藻,反而显得不够真诚。”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沈清砚心里。沈清砚攥紧了拳头,心里满是不服气——他的作文明明得到了老师的认可,江亦辞凭什么这么说?
“那你有更好的写法吗?”沈清砚忍不住开口反驳。
江亦辞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当然有。如果是我写,我会用倒叙的手法开头,设置悬念,中间再加入一些细节描写,让文章更生动有趣。”
“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沈清砚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只是实话实说。”江亦辞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敢接受批评,怎么能进步?”
两人剑拔弩张,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老师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江亦辞说得有一定道理,沈清砚的作文也有很多优点。写作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大家互相学习就好。”
沈清砚坐下后,心里依旧很不舒服。他知道江亦辞是故意针对他,可他说的那些话,却让他不得不反思自己的作文。放学回家后,他把作文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发现确实存在江亦辞说的那些问题。
“可恶。”
沈清砚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对江亦辞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看法——没想到这个张扬的家伙,居然还有几分眼光。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对江亦辞的印象好转,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打败江亦辞的决心。他暗暗发誓,下次考试一定要考得比江亦辞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沈清砚和江亦辞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他们不仅在学习上比,在其他方面也处处较劲。运动会报名时,两人都报了1000米长跑;篮球比赛时,两人分别代表不同的队伍,在球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甚至在食堂打饭,两人也会比谁吃得快,谁的餐盘更干净。
周围的同学都习惯了他们俩的针锋相对,有时候还会故意起哄,让他们俩比试一番。王浩宇和林晓晓经常劝他们俩别这么较真,可沈清砚和江亦辞却像是着了魔一样,非要分出个高低不可。
沈清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江亦辞,明明一开始很讨厌他,可现在却总是不自觉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会留意江亦辞上课是否认真听讲,会打听江亦辞的学习进度,甚至会在江亦辞生病请假时,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我一定是疯了。”
沈清砚每次意识到自己在关注江亦辞时,都会在心里这样骂自己。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可江亦辞的身影却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清砚在图书馆复习,突然遇到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想了半天都没头绪。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头却看到江亦辞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也在复习。
犹豫了一下,沈清砚还是走了过去。他不想向江亦辞请教,可这道题确实难住了他。
“这道题你会吗?”
沈清砚把习题册放在江亦辞面前,语气有些生硬。
江亦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习题册,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沈大学霸也有不会的题?”
“少废话,到底会不会?”沈清砚皱起了眉头。
江亦辞没再调侃他,认真地看起了题目。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一边算一边讲解:“这道题需要用数形结合的方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沈清砚的脸上。
江:老师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ˊᜊˋ˶
李 :知错就改,孺子可教也
沈 :老师,他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