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两周就在各种规章制度的讲解、课程的初步适应中过去了。班主任李老师每天雷打不动地用早读前的十五分钟强调校规校纪,从课堂纪律到寝室卫生,从着装要求到请假流程,事无巨细,听得同学们耳朵都快起了茧子。课程上,各科老师也只是初步介绍了学科框架和学习方法,还没进入正式的重难点内容,但那种高中知识的厚重感已经扑面而来,让刚从初中过渡来的同学们隐隐感受到了压力。
对于高一(1)班的同学们来说,这一周最让人提心吊胆的,莫过于周四周五的摸底考——这场考试早在开学第一天就被李老师反复提及,据说成绩将直接用来划分培优班和普通班的名单,后续的师资配置、课程进度都会有所区别,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考试前一天晚上,男生寝室楼的灯光亮到了很晚,楼道里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和压低声音的讨论声。沈清砚所在的302寝室,四张床位的台灯都亮着暖黄的光。他的室友赵磊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男生,此刻正趴在桌上,对着一道数学函数题抓耳挠腮,额前的碎发都被他挠得凌乱不堪。
“阿砚,阿砚!”
赵磊压低声音喊他,语气里满是焦急,“这道函数题你会吗?就是那个求复合函数值域的,我看了半天都没头绪,公式背了又忘,忘了解了又混,快疯了!”
沈清砚正低头整理物理笔记,闻言抬了抬头,放下笔凑了过去。他看了一眼赵磊摊开的习题册,那道题确实是初中到高中的过渡难点,考察的是换元法的灵活运用。“你看这里,”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先求定义域,x的取值范围是x≥1,对吧?然后用换元法,设t=√(x-1),这样t≥0,x就可以表示成t²+1,把原来的复杂式子简化成关于t的二次函数……”
他一边写一边耐心讲解,步骤清晰,逻辑严谨,每一步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赵磊盯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眉头渐渐舒展,嘴里不停念叨着:
“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没想到要这么换元,总想着直接代入,难怪算不出来。清砚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行走的答案册!”
正讲着,隔壁301寝室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隔音不算太好的墙壁根本挡不住声音,隐约能听到江亦辞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张扬的声音:
“放心吧,这次摸底考肯定稳了,别说培优班了,年级第一我都志在必得!你们要是有不会的,等考完试我给你们讲,包教包会,保证让你们也能进培优班沾沾光!”
紧接着是其他男生附和的笑声和起哄声:“亦辞你也太狂了吧!不过我信你,毕竟你初中就是年级第一!”“到时候可得好好给我讲讲数学,我数学太差了!”
赵磊撇了撇嘴,转头对沈清砚小声吐槽:“这江亦辞也太狂了吧,还没考就说这种话,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沈清砚没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过于张扬的人,更不喜欢有人在他最擅长的学习领域里大放厥词。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口中的“学霸”,是父母用来教育其他孩子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上的优越感早已深入骨髓,江亦辞的这番话,无疑是在他的地盘上挑衅。
一股强烈的好胜心从心底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转头对赵磊说:“别管别人,做好自己的就行。”话虽如此,他却重新拿起了数学试卷,原本已经复习完的内容,又开始逐题仔细核对,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摸底考的铃声在周四上午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试卷被监考老师一张张分发下来,带着油墨的清香。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抚平试卷的边角,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五科试卷,题目难度梯度分明,既有基础题,也有不少考察思维能力的拔高题,但整体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心里渐渐有了大致的把握。
他做题向来细致,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速度也不慢。遇到简单的基础题,他下笔如飞,几乎不用思考;遇到稍有难度的题目,他便放慢速度,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确保每一步都不出错。中途抬头休息时,他下意识地看向江亦辞的方向——对方就坐在斜前方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却正趴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打着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胸有成竹还是遇到了难题。
“哼,装模作样。”
沈清砚心里嘀咕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才不信江亦辞真的像他说的那么轻松,多半是在故作镇定。收回目光,他不再关注别人,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试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最后一门化学考试的铃声响起时,同学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考场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交上试卷,围在一起讨论着题目难度和自己的答题情况。
“最后一道化学计算题也太难了吧!我算到一半就卡住了,不知道最后结果对不对。”
“英语的完形填空好多生单词,我好多都是蒙的,希望能蒙对几个。”
“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感觉我的思路是对的,但步骤好像有点问题。”
沈清砚和几个平时一起讨论学习的同学凑在一起对答案,大部分题目都答得不错,只有少数几道题存在争议。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看来这次发挥得还算稳定。
这时,江亦辞带着两个男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男生是他的室友,名叫张扬,性格和他一样外向。张扬笑着拍了拍江亦辞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崇拜:
“亦辞,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觉得好难啊,我写了满满两页草稿纸,都不知道对不对。”
江亦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还好吧,不难,就是步骤多了点,耐心算就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清砚,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脚步顿了顿,特意问道:
“沈同学,感觉这次考得怎么样?应该能进培优班吧?”
沈清砚抬眼看他,对方的眼神里满是张扬和自信,仿佛已经提前知道了成绩。他压下心头的不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还行,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就能进培优班?”江亦辞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都听到,“那我可得好好考,别一不小心把你挤下去了,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啊。”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沈清砚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害羞,而是被江亦辞的嚣张气的。他不想在这里和江亦辞争论不休,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不再理会江亦辞,转身就走了。赵磊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说:“清砚,你别理他,他就是故意气你呢,想扰乱你的心态。”
沈清砚点点头,脚步没停,心里却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成绩上超过江亦辞,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什么叫天外有天。
等待成绩的日子总是漫长而煎熬。周末两天,沈清砚在家也没闲着,每天依旧按照作息时间学习,可心里却总是惦记着摸底考的成绩,做题的时候也难免分心。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考试时的场景,那些拿不准的题目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周一早上,沈清砚一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同学们都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成绩,脸上带着忐忑和期待。赵磊看到他,立刻凑过来说:“清砚,你说成绩今天会出来吗?我昨晚都没睡好,一直在想数学最后一道题。”
“应该会吧,李老师说周一公布。”沈清砚说,心里也有些紧张。
果然,早读课刚结束,李老师就拿着一摞厚厚的成绩单走进了教室。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走到讲台前,轻轻敲了敲桌子:“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次摸底考大家都考得不错,尤其是咱们班,整体成绩在年级里排名第一,值得表扬!”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欢呼,同学们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现在我公布一下成绩排名,”李老师顿了顿,拿起成绩单,“排名是按照总分从高到低来的,大家认真听。”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李老师,期待着自己的名字和名次。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李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第一名,江亦辞,总分738分!语文125,数学148,英语142,物理98,化学125。”
江亦辞坐在座位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他转头看向沈清砚的方向,眼神里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仿佛在说“你看,我说过我会是第一”。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
“哇,江亦辞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考了738分,数学还快满分了!”
“不愧是狂有狂的资本,这成绩也太顶了!”
沈清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攥紧了手里的笔,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的成绩不要太差。
“第二名,沈清砚,总分735分!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43,物理97,化学122。”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沈清砚看着成绩单上“第二名”的字样,指尖微微发凉,一股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735分,比江亦辞少了三分,以三分的差距屈居第二。
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口中的“学霸”,是父母用来教育其他孩子的“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考试还是比赛,他几乎都是第一,从未有人这样平白无故地向他宣战,还赢了他。这三分的差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不深,却格外难受,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些看热闹的意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些,可心里的不甘和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发成绩单的课间,江亦辞拿着自己的卷子,特意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两排桌椅,走到沈清砚的座位旁。他手里的卷子轻轻扬了扬,试卷的边角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同学,这次考得不错啊,可惜还是差了我三分。下次加油啊,别差太远,不然竞争起来多没意思。”
沈清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平静,多了几分锐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彼此彼此。这次只是我没发挥好,下次我会超过你的。”
“哦?是吗?”
江亦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那我可等着。不过我劝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复习,别到时候又被我甩在后面。”
沈清砚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成绩单,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江亦辞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故意激怒他。可他偏不想让江亦辞得逞,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学习计划。他要找出自己的薄弱环节,加倍努力,下次考试一定要超过江亦辞,把这三分的差距挣回来。
江亦辞见他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在沈清砚旁边的宋芸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是个性格温柔的女生,戴着一副小巧的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像一阵春风:
“清砚,没关系的,就差三分而已,已经很厉害了。下次考试好好发挥,肯定能超过他的。”
沈清砚转头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却带着一丝真诚:“嗯,我知道,谢谢你,芸熙。”
宋芸熙点点头,递给了他一颗水果糖:“吃颗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沈清砚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心里的失落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从那天起,沈清砚和江亦辞之间的竞争正式拉开了序幕。他们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却因为这场摸底考,产生了激烈的碰撞。课堂上,他们争先恐后地回答老师的问题;课后,他们暗自较劲,比谁做的习题多,比谁的正确率高;甚至在食堂吃饭,都要比谁先吃完,然后赶紧回到教室学习。
这场竞争,像一股无形的动力,推动着他们不断前进。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高一时光里,这样的碰撞还会不断上演,贯穿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