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粘腻:“哎呀呀,瞧瞧这模样这通身的气派,林太太您从哪儿请来的这么一个天仙儿似的人,我瞧着就喜欢。”
她的话,很密,不给旁人插嘴的空隙。
在谈话间,她那只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手极其自然的抬起,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关雪乔的脸颊。
“这皮肤雪嫩白皙,到底是年轻人。”
她转头对着林太太说道:“林太太,你知道的,我这人最爱交朋友,平时叫你,你也不爱来,改天你俩结伴一起去,我那有新到的首饰,和林太太你特别配,早就想给你。”
你知道的,我最大方。
送走刘太太后。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精致的散发奶香的面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昂贵香水气息。
关雪乔下意识的用指尖蹭了蹭刚刚被触碰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疑似粘腻的触感。
一周后,这日傍晚,关雪乔正给囡囡上着课,隔壁刘太太家,平时就经常人来人往的,但今天呢,格外的更加吵闹,鞭炮声劈啪作响,人声嘈杂,与往日热闹却克制的氛围大不相同。
林太太说道:“是隔壁刘太太的先生升职了。”
关雪乔疑惑道:“三天前不都已经在盛德来大酒楼办过酒宴了吗?当时咱们不都去过了吗。”
林太太说道:“不大清楚,她呀最爱办这种宴会,年轻的,年老的也都爱去,不过她的私宴我倒是不大去,通常和我丈夫一起去,她的私宴,男人比较爱去。”
“有乐子找。”她摇摇头。
关雪乔好奇的问道:“什么,什么乐子?”
林太太还未说出口。
刘太太便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她说道:“林姐姐,可要救救我,今日家里突然多来几位贵客,底下人实在调配不开,向你借两个人。”
林太太使了个眼色,两个仆人当即会意便去了。
刘太太又急切地挽住林太太的胳膊。
将她拉到廊下,压低声音说道:“好姐姐,在向你讨个人情,今日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家里那些丫鬟婆子在灵巧,终究欠些体面,我看你家的关小姐,模样好,说话也稳妥,还会讲外语,我家这也有这个会英语的姑娘,但是吧,毕竟少,忙不开,让她再帮我去镇镇场子,就当帮帮忙。”
刘太太说道:“在席间照应一下,绝不会让她做粗活。宴席一散呢,我一定全须全尾的给你送回。”
林太太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但终究不好推辞。
只得苦笑道:“你呀,我得和关小姐说一下。”
林太太转身进屋对刚下课的关雪乔温声道:“关小姐,今日刘太太的家中,宴会缺人照应,你做事稳妥,能不能请你去帮衬一下,不必做粗重的活,只需要留意帮他们翻译翻译外国话。”
关雪乔面露难色。
林太太说道:“然后那个帮摆个盘,她家待客不会让你做什么粗重的活。”
说着林太太谨慎的朝关雪乔递了个眼神,含蓄的提醒道:“多加留心。”
关雪乔何等聪慧,当即心领神会的点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着刘太太往隔壁去了。
究竟是单纯的帮忙还是另有什么文章?
暮色渐沉,刘家别墅的宴会上已接近高潮,关雪乔静静呆立在廊下,眼角余光扫过花园中那几位看起来威严的老者,虽然穿的是长衫体态较为肥胖,年纪也得有四五十,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能透露出掌权者的压迫感。
他们身边都坐着笑颜盈盈的年轻女子,有两个年轻女子年龄上也就20出头,
一个小家碧玉,一个妖娆雅致,都美的惹人怜爱。
这两位呢,关雪乔是在刘太太家中常见的。
她心里一阵发寒,不由的攥紧袖口,刘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她已猜出七八分,若被塞给这些老者,她不敢再想。
正在这时,此时三位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说笑着步入花园,几位老者和刘太太立马迎上去。
一个高个子年轻男子说道:“刘姐,我姐夫有你这个贤内助可真是有福气,这次他晋升可都多亏你了。”
刘太太笑着说道:“张老弟就爱打趣姐姐,他升官要感谢各位同僚不嫌他笨,愿意提携他。”
刘太太打了那个高个子男人一下,不过没怎么用力。
刘太太笑骂道:“要是喜欢上姐姐这里来,你和你朋友就常来,姐姐这里有的是好酒和好招待。”
关雪乔无意间一瞥,呼吸骤然一致,居中那位呢,身姿挺拔,眉目深邃的年轻人,不正是她初到上海那日,在街头慌乱中撞到了那个男人吗?
仅凭一句话,就让暴躁警员噤声的男人。
她迅速垂眸,心中警铃大作,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着手上的活计,将瓜果点心井然有序的放在外间的长桌上。
晚点应该就是吃晚饭了。
来了美国人,刘太太喊道:“关小姐。”
关雪乔以前在师范上学时和传教士学过英语,虽不熟练,但是应付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
关雪乔替刘太太翻译她们说的话。
一番交流后刘太太满面红光,感谢的说道:“关小姐你外语比我想的还要好。”
刘太太高兴地说道:“关小姐,今日真是多亏了你。”
亲热的挽起她的手臂,将她引向二楼卧室。
卧室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梳妆台上珠宝琳琅满目,刘太太打开一个首饰盒取出一对珍珠耳坠。
她笑着说道:“我呀特别讨厌应付外国佬,不会讲外语,他骂你你都不知道,我得好好感谢你今天晚上帮我做了这么多。”
刘太太:“这个称你,送给你了,谢礼。”
关雪乔忙着拒绝:“不必了,分内的事,算不得什么的。”
她见关雪乔拒绝的坚定,也不再多说。
打开衣柜取出一件料子上乘,剪裁精良的薄荷色旗袍,我瞧你身上这件也旧了,既是帮我待客,也不能太素,让人看轻了。
刘太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换上吧,也算全了我的礼数,关雪乔知道再推脱,反而引人疑心。
只得换上,旗袍出奇的合身,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的恰到好处。
当她随刘太太重回花园时,立即赶到数道目光黏着过来其中一道尤为锐利,如芒在背,一位面生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近,笑着对刘太太说:“刘姐这位姑娘眼生得很,好标志的人。”
这是林太太家的关小姐,今天那是特意来帮忙的,是他家的家教老师。
刘太太笑着介绍,将关雪乔拉在自己身边。
“年轻人该多认识些朋友,关小姐这位是陈公子。”
陈公子目光热切,:“关小姐,可会打麻将,凑个牌局如何。”
“不太会”关雪乔,低声婉拒。
她始终感到有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自何人。
那人仅有一面之缘,却似乎对自己特别感兴趣,不清楚他的身份,只能装作没有注意到。
这场宴席,仿佛成了她必须步步为营的战场。
宴席的准备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在场男宾,现在显然以那天一句话就能让暴躁警员噤声的男人为尊。
看举止做派他们多半是军阀系统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