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疯了似的往下砸。
沈念初站在乾元殿外，手里的红木茶盘重得像灌了铅。她穿越到这个低等宫女身上的第三天，就被推到了这里——原因简单得荒唐：这张脸，像极了暴君那位早死的白月光。
“替身剧本也不是这么写的。”她盯着紧闭的殿门，指尖冰凉，“连个新手指导都没有，直接空降终极关卡？”
雨幕里，殿门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张随时要吞噬她的巨口。
就在她抬脚迈上石阶的瞬间——
眼前炸开一片金光。
半透明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展开，血色文字疯狂滚动：
【警告！死亡倒计时：02:59】
【历史事件：宫女沈氏，承安三年七月初七，奉茶失仪，杖毙】
【重复：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沈念初脚下一个踉跄，茶水在杯沿剧烈晃动。
她死死盯住那些字。幻觉？可倒计时的数字冰冷地跳动着：02:48…02:47…
每跳一秒，她的心脏就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冷静。”她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冲进鼻腔，“管它是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强。”
倒计时跳到02:30。
她推开了殿门。
·
殿内的光线暗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仅有的几盏烛火在角落里挣扎，勉强勾勒出空旷大殿的轮廓。龙涎香浓烈得令人窒息，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渗进木头和地砖里的、经年累月的血腥气。
她低着头，余光瞥见御座上玄色龙袍的一角。
还有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此刻，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紫檀木扶手。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骨头上。
弹幕突然沸腾：
【暴君进入视野！】
【注意：原情节中，宫女因手抖洒茶被当场拖出】
【保持手稳！呼吸！】
沈念初跪下，高举茶盘。她的声音努力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意：“陛下请用茶。”
没有回应。
只有叩击声停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冰冷、锐利，像刀锋缓慢地刮过皮肤。
漫长的死寂后，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抬头。”
沈念初缓缓仰起脸。
烛火跃动间，她看清了这位史书里“弑兄夺位、暴戾无常”的年轻帝王。二十八岁，眉眼深刻得近乎锋利，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最让她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像熬了太久，又像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萧执也在看她。
看这张脸。七分像，尤其是眉眼。可神韵完全不同——那个女人的眼神永远温顺含愁，而眼前这小宫女……虽然竭力掩饰，瞳孔深处却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荒诞的生机。
像死水里突然冒出的气泡。
【关键对话触发！】弹幕飙红：【三秒后他会说：“你心里，在怨朕？”】
【原情节：宫女否认，暴君以“心怀怨怼”为由当场杖毙】
倒计时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01:15…01:14…
萧执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你心里——”
沈念初脑子里那根弦骤然绷断。
在他话音落下的前一刻，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奴婢心里只有对陛下的忠心！”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的老太监福安——那位永远笑眯眯的掌印太监——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萧执的话被打断了。
但他没有动怒，反而微微怔了一瞬。
因为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听见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她嘴里说出的、颤抖的“忠心”。
另一个是……直接从她意识深处冲撞出来的、咬牙切齿的呐喊：
“怨你大爷！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我只想干饭睡觉！”
萧执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
读心术。
这该死的、三年前中蛊后意外获得的能力。满朝文武，后宫嫔妃，每个人的心声他都听过——贪婪的、算计的、恐惧的、淫邪的。
听多了，便觉得人心大抵如此，肮脏又乏味。
可这个宫女的心声……
不一样。
不是内容——是质地。别人的心声黏腻如污泥，她的却清亮得像冰棱碎裂，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鲜活劲儿。
像隆冬深夜，有人突然推开窗，对着死寂的宫殿大喊了一声。
萧执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沈念初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弹幕瞬间炸开：
【危险！物理接触可能增强读心效果！】
【快想点无关的东西！背圆周率！背元素周期表！】
沈念初脑子里一团乱麻，求生本能让她开始胡乱填充思维：“3.1415926535……萧执你手劲这么大练过握力器吗……这殿里怎么比停尸房还冷暖气费是不是被贪污了……”
萧执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见了一串数字，听见了“握力器”，听见了“暖气费”——这些全然陌生的词，像碎石一样砸进他的意识里。
“有趣。”他无声地勾起嘴角，忽然伸手——
冰凉的手指猛地钳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让她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瞬间炸开。
“忠心？”萧执俯身，那张俊美而阴鸷的脸逼近她，鼻尖几乎相触。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喷在她脸上：“那你告诉朕——你方才心里，在念叨什么古怪玩意儿？”
沈念初痛得眼前发黑，思维和弹幕搅成一团：
【他果然听见了！】
【咬死是背佛经！快！】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奴婢……在默诵《心经》……”
“《心经》？”萧执挑眉，眼底猩红翻涌，“哪一段？”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下一句。”
沈念初卡住了。她一个历史系的，哪背过全本《心经》？
完了。
要露馅。
要死。
就在她绝望闭眼等死的瞬间，萧执却突然松开了手。
力道撤得猝不及防，沈念初瘫软在地，捂住下巴剧烈呛咳，喉间全是铁锈味。她看见萧执直起身，取过茶盘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青瓷杯壁映着摇曳的烛光。
“茶凉了。”他说。
福安立刻上前，声音恭敬得像用尺子量过：“奴才这就去换——”
“让她去。”
萧执打断他，目光重新锁在沈念初身上。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有趣的猎物，深处藏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欲。
“你，去御膳房重沏。”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朕要——雨前龙井，用玉泉山的水，三沸三晾。”
沈念初脑子嗡的一声。
弹幕瞬间飙红：
【玉泉山离宫三十里！暴雨夜让你去取水？！】
【三沸三晾是前朝失传的茶艺！宫里没几个人会！】
【他在试探你的极限！看你能“异常”到什么程度！】
最初的倒计时早已归零，但新的死亡线已轰然落下——一个在物理和时间上都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念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她看着萧执，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她踏进这扇门起，就没打算让她轻易活着离开。
无论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因为她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时辰。”萧执将茶杯轻轻放回她颤抖的茶盘上，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冰凉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迟一刻……”
“斩。”
殿外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雨幕，瞬间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也照亮了沈念初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破釜沉舟的狠光。
她端起茶盘，起身，转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脚步很稳。
背挺得很直。
像奔赴一场早有预料的死局。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烛火，也隔绝了御座上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目光。
雨更大了。
沈念初冲进暴雨里，眼前金光再闪：
【新任务：存活至天明】
【当前难度：地狱级】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好啊。”她低声说，声音散在狂风暴雨里。
“那就看看——”
“谁能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