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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12-19 08:20:32

暴雨抽打着宫道,每颗雨滴都像铆足了劲的石子,砸在身上生疼。

沈念初冲出乾元殿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这破任务比教猪跳钢管舞还离谱!

眼前金色弹幕在雨幕中疯狂滚动,文字被雨水冲刷得扭曲:

【玉泉山三十里!暴雨夜山路有匪!】

【抗旨立斩!必须找到替代水源!】

【宫里哪有活水?坐标!快给坐标!】

沈念初一脚踩进没踝的积水坑,泥浆溅了满裙。她边跑边在心里骂娘:“坐标呢?地图呢?三沸三晾是什么鬼工艺?老娘只会泡面三分钟!”

历史系研究生的那点尊严,在暴雨和死亡倒计时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来了!催命呢?!】

【查到了!‘玉泉山水’关键是‘活’与‘甜’,西六所冷宫北墙有废井通地下暗河!】

【坐标:西六所北墙第三棵枯槐下】

【警告:那井三年前淹死过宫女,夜半常闻哭声】

沈念初猛地刹住脚步,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闹鬼?”

【弹幕A:鬼比暴君可爱】

【弹幕B:不去现在死,去了可能晚点死】

【弹幕C:关键NPC陈嬷嬷在那儿,必须触发】

陈嬷嬷。

沈念初咬紧后槽牙,转身冲向黑黢黢的西六所方向。

鬼算什么?老娘现在比鬼还像索命的!

·

冷宫在暴雨夜里,像被遗忘在阴间的角落。

断墙残垣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中张牙舞爪,荒草长到齐腰高,在风里发出簌簌的怪响。沈念初深一脚浅一脚摸到北墙,数到第三棵槐树——那树半边枯死,树干上裂开个黑黢黢的洞,像只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夜空。

井就在树下。

井口盖着半块碎裂的青石板,雨水正顺着缝隙往里淌,发出空洞的回音。

沈念初正要上前,忽然听见井边传来“吱呀——吱呀——”的绞索声。

不是鬼。

是个活人。

一个驼背的老嬷嬷,正佝偻着身子,费力地转动井轱辘往上提水。雨水打湿了她花白的发髻,一缕缕贴在消瘦凹陷的脸颊上。最让沈念初心惊的,是她右边耳朵——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道蜈蚣似的狰狞疤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

陈嬷嬷。

弹幕适时浮现:【瑾妃旧仆,冷宫管事。触发关键词:瑾妃、像、梦】

沈念初深吸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冷气,走上前去。

“嬷嬷。”她福身,声音在雨里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奉旨取水。”

陈嬷嬷手猛地一顿。

水桶“哐当”一声坠回井底,沉闷的回响从深处传来。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沈念初的脸。

每刮一寸,沈念初都觉得皮肤生疼。

“此处禁地。”陈嬷嬷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擅入者,杖毙。”

沈念初硬着头皮:“奴婢……昨夜梦到一位娘娘。”

“轰隆——”

惊雷炸响。

电光撕裂夜幕的刹那,沈念初清晰看见陈嬷嬷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先是震惊瞪大眼,随即涌上深切的怀念,紧接着化作撕心裂肺的痛苦,最后定格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戚。

那悲戚太浓,浓得让沈念初呼吸一窒。

“她说……”沈念初按着弹幕提示,一字一句往外挤,“井水甘甜,命我取予陛下……解他心头燥火。”

陈嬷嬷浑身一震。

她死死盯着沈念初,盯着这张酷似故主、却多了几分倔强生机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哭,又像笑。

“你……”她颤抖着伸出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你像她。尤其这双眼睛……看人时,总像憋着什么话。”

没等沈念初反应,陈嬷嬷忽然弯腰,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她飞快打满一桶水,塞进沈念初手里。

木桶沉重,井水冰凉刺骨。

“快走。”陈嬷嬷压低声音,雨水顺着她脸上深刻的皱纹沟壑往下淌,像泪,“今夜……宫里不太平。”

沈念初心头一跳:“不太平?”

陈嬷嬷没解释,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沈念初读不懂:“一直往东,御膳房后墙有个新扒的狗洞,能进。”

说完,她转身蹒跚走进雨幕,佝偻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仿佛从未出现。

沈念初拎着那桶沉甸甸的活水,愣在原地。

弹幕刷过:

【获得关键道具:甘甜活水×1】

【陈嬷嬷好感度+15(隐藏情节触发)】

【警告:她说的“不太平”疑似原著“七月初七刺客夜袭”,但时间线为何提前?】

刺客?!

沈念初头皮炸开,拎起水桶撒腿就跑。

·

御膳房后墙的狗洞确实存在——而且边缘砖石崭新,明显是刚被工具扩宽过,碎砖还散在泥水里。

“陈嬷嬷连这都准备好了?”沈念初一边狼狈钻洞一边嘀咕,“这NPC服务也太到位了,该不会是收费的吧?”

钻进去是堆放柴薪的后院。雨势稍缓,但天色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念初摸黑蹭到灶房门口,里头黑灯瞎火,只有灶眼深处还残留着几点将熄未熄的猩红炭火,像怪兽沉睡的眼睛。

弹幕开始第二波导航:

【雨前龙井在灶台东墙暗格!】

【御茶房已锁,但御膳房管事私藏了贡茶,可用次茶顶替】

【暗格触发:左三右四砖,叩击七下】

沈念初趴到灶台边,在弥漫着油烟和霉味的黑暗里摸索砖墙。左数三块,右数四块,然后在中间那块砖上叩击——

一、二、三……七。

“咔嗒。”

一声轻响,砖块向内弹开半寸。

沈念初伸手进去,摸到个冰凉的小陶罐,封口用黄蜡严严实实封着。她刚把罐子掏出来搂进怀里,忽然听见门外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还有灯笼的光晕从窗纸外晃过来,越来越近。

“快!娘娘下了死令,今晚必须搜到!”是个年轻宫女的声音,尖利急促,透着狠劲。

沈念初脑子“嗡”地一声。丽妃的人?

弹幕紧急飙红:

【丽妃欲往乾元殿塞贴身宫女,你是障碍!她来搜“赃物”栽赃了!】

【若被搜到私藏贡茶,你立刻会被打成窃贼,当场杖毙!】

我操!

沈念初环顾四周——柴堆、水缸、灶台后……她抓起一把冷灶灰就往脸上抹,随即闪身滚进最角落的柴堆,用带着霉味的干草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刚藏好,灶房门就被“砰”地踹开了。

三个宫女提着灯笼闯进来,为首那个沈念初认识——丽妃的贴身大宫女春杏,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去年有个小宫女只是打碎了她一只镯子,就被活活打烂了手。

灯笼的光瞬间驱散黑暗,将灶房照得通亮。

“搜!”春杏冷着脸,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娘娘的赤金镶玉簪丢了,定是这院里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下贱坯子!”

另外两个宫女开始翻箱倒柜,锅碗瓢盆被粗鲁地掀开、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沈念初屏住呼吸,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肋骨的“咚咚”声,震得耳膜发疼。

灯笼的光一寸寸逼近柴堆。

春杏的绣花鞋停在柴堆前,她弯下腰,一只手已经伸向盖在最上面的干草——

“哟,这般热闹?”

一个慢悠悠、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所有人动作僵住。

沈念初从柴草缝隙里看见,掌印太监福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他还是那副眉眼低垂、笑容慈和的模样,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柔和的光晕在他脸上镀了层暖色,却莫名让人觉得诡异。

“福、福公公……”春杏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个笑,“奴婢奉娘娘命,来寻失物……”

“陛下等着喝茶呢。”福安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目光在灶房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沈念初藏身的柴堆上,“这位……可是沈姑娘?”

沈念初在心里骂了句极脏的脏话,扒拉开满头满脸的干草和灶灰,狼狈地站起来。

满脸黑灰,发髻散乱,衣裙湿透沾泥,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野猫。

福安看见她这副尊容,笑容深了些,眼尾挤出细密的纹路:“姑娘这是……在灶房玩儿捉迷藏?”

沈念初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奴婢……找茶叶。”

“找到了?”

“找到了。”

“那便好。”福安侧身让开路,羊角灯的光晕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暖黄的弧,“陛下催得急,咱家送姑娘一程。”

·

回乾元殿的路,沈念初走得每一步都心惊肉跳。

福安走在她身侧半步,羊角灯在细密的雨丝里晕开一团朦胧的光。雨水顺着他太监帽的帽檐往下滴,啪嗒啪嗒,但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袍子却干干净净,连鞋面的云纹都没怎么湿。

“姑娘好本事。”福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钻进沈念初耳朵里,“那口井……可不好找。荒了三年,连冷宫的老鼠都不愿靠近。”

沈念初后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没去玉泉山,还知道她去了哪口井,甚至知道那井荒了多久。

“奴婢……”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福安却笑了,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藏着什么:“姑娘别紧张。咱家只是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宫里,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那句话里的意味深长,让沈念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弹幕悄悄飘过:

【福安好感度+8(???)】

【警告:该角色立场不明,危险等级:极高】

乾元殿到了。

殿内烛火通明如昼,萧执还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姿势几乎没变。只是御案上多了一盘残棋,黑白子交错厮杀,局势惨烈,白子已显颓势。

福安停在殿门外三尺处,躬身,声音恭敬得恰到好处:“陛下,沈姑娘回来了。”

萧执没抬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不落。

“多久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福安答:“差一刻,整一个时辰。”

沈念初跪下去,茶盘高举过头顶。那桶井水和茶叶陶罐都摆在盘上,手臂早已酸软得不住颤抖,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萧执终于落下那枚黑子,“啪”一声轻响,吃掉了一片白子。

然后他才抬眼,目光落在沈念初脸上——灶灰混着雨水,在脸上糊出滑稽的花纹,狼狈又可怜。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兴味?

“水取了?”他问。

“取了。”

“茶呢?”

“取了。”

“三沸三晾,会吗?”

沈念初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字:“……会。”

会个屁! 她在心里咆哮,但弹幕正在疯狂教学:【第一次水沸如鱼目,离火晾至水面无纹;第二次沸如涌泉,再晾;第三次沸如腾波,三晾后水温恰在蟹目初生时……】

她硬着头皮,在死寂的大殿里现场操作。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铜壶煮水的“咕嘟”声、炭火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水沸了三次。

晾了三次。

最后茶汤清亮澄澈,嫩绿的芽叶在杯中舒展,独特的清香气在潮湿沉闷的空气里晕开,竟驱散了几分龙涎香的浓腻。

沈念初的手抖得几乎端不稳茶杯,但还是将那盏滚烫的茶,稳稳奉到了萧执面前。

萧执接过,没喝。

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问:“水温。”

沈念初:“三沸三晾,刚置温,可入口。”

“甜吗?”

“……井水清甜。”

萧执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脸上:“尝。”

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沈念初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凉透了。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血色文字几乎覆盖整个视野:

【他要你试毒!】

【茶里有东西!陈年‘朱颜散’!】

【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发作,十二时辰内腑溃烂而亡!】

【症状:初时喉涩,继而五脏灼痛,吐血色暗红,味微甜】

沈念初盯着那杯茶,盯着萧执那双深不见底、猩红隐现的眼睛。她忽然想起陈嬷嬷的话——今夜不太平。

也想起福安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杯茶,是试探,也是杀招。喝,三个时辰后死。不喝,现在死。

她伸出手,接过茶杯。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萧执的手指冰凉,凉得像刚才那桶井水,没有一丝活气。

她举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确实清甜。但咽下去的瞬间,喉咙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涩意,像最细的砂纸轻轻刮过喉管。

萧执看着她咽下去,看着她把杯子放回茶盘,看着她跪在那儿,垂着头,等待最后的判决。

烛火噼啪。

雨声潺潺。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黏稠。

良久。

萧执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一个很浅的、转瞬即逝的、甚至称得上柔和的笑。

“茶不错。”他说,挥了挥手,宽大的玄色袖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退下罢。”

沈念初几乎是爬出乾元殿的。

殿外雨丝细密,她踉跄走到廊柱旁,扶着冰凉的石柱,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那点微涩正慢慢扩散开,混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低头,想用袖子擦把脸,却猛地僵住——

手背上,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滴暗红色的、黏稠的血迹。

不是雨水。

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甜腥的光泽。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炸开,金色警报文字糊满整个视野:

【警告!毒素“朱颜散”已摄入!】

【发作倒计时:02:59:47】

【解法:绿豆五钱、甘草三钱、金银花二钱……需新鲜车前草三株做药引,于子时前煎服】

【备注:车前草仅御花园西角湿墙根下有,但亥时后御花园宵禁,擅入者格杀勿论】

沈念初盯着手背上那滴暗血,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乾元殿的窗纸上,映出里面那个男人的剪影。他还在下棋,一个人,对着满盘残局,侧影挺拔而孤独。

雨声淅沥。

她听见自己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破风箱。

“萧执。”她抹掉手背上那滴血,低声说,每个字都浸着冰,“你他妈……真行。”

然后她转身,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更深、更黑的雨夜。

身后,大殿内。

萧执落下一枚白子,反手吃掉了刚才那片黑棋。

棋局瞬间逆转。

福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侍立在阴影里,像个没有呼吸的纸人。

“盯着她。”萧执没抬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朕要看看……她究竟能‘预知’到哪一步。”

福安躬身,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全部表情:“是。”

顿了顿,他又轻声问:“陛下,那茶里的‘朱颜散’……”

“一点小玩意儿。”萧执终于抬起头,看向殿外沉沉的、泼墨般的夜色,眼底猩红未退,反而更浓了些,“若她连这个都解不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福安懂了。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看似黑子陷入绝境,但角落一处,却暗藏生机。执棋的人不急不躁,甚至……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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