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那种刀砍斧劈的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慢刀子磨肉的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边爬边用细小的嘴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沈念初蜷在值房角落的通铺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三个时辰,弹幕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现在还剩——她抬眼看了看眼前半透明的光幕——【01:47:32】。
不到两个时辰了。
“朱颜散……”她哑着嗓子,盯着手背上那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这他妈什么文艺逼起的名字?怎么不叫‘红颜薄命散’?‘香消玉殒丸’?”
弹幕适时飘过:
【药理bot上线:成分分析中……断肠草+朱砂+蜜炼,发作时五脏灼痛,十二时辰毙命】
【解法:绿豆五钱、甘草三钱、金银花二钱,煎服】
【关键药引:新鲜车前草三片】
【备注:朱砂主含硫化汞,加热毒性加剧,绿豆中的蛋白质可与之结合……】
沈念初一边疼得抽气一边在脑子里接话:“……形成不溶性复合物排出体外。我知道,重金属中毒基础解法。但问题是——”
她猛地捂住嘴,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吐出来的血,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是暗红色的。
还他妈真的有点甜。
“操……”沈念初抹掉嘴角的血,撑着身子坐起来。值房里其他宫女都睡死了——或者说,假装睡死了。在宫里,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
她蹑手蹑脚爬下通铺,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弹幕开始导航:【太医院药圃,东北角有野生车前草。地图加载中……】
眼前浮现出简易的皇宫平面图,一条金色虚线从值房蜿蜒到太医院。距离不算远,但要穿过三道宫门,其中一道半夜落钥。
“翻墙?”沈念初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弹幕A:你现在的体力,翻个门槛都费劲】
【弹幕B:狗洞!西边宫墙有个狗洞,通御花园,绕过去】
【弹幕C:但御花园晚上有侍卫巡逻】
沈念初扒着门框往外看。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漏出半张脸,把湿漉漉的宫道照得一片惨白。
她深吸一口气,踏了出去。
·
太医院药圃在东北角,紧挨着冷宫。这布局就很灵性——治病的和等死的做邻居。
沈念初按照弹幕的指示,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狗洞。洞口确实不大,但边缘光滑,显然经常有“客人”光顾。她趴下去的时候,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尺寸……萧执那狗皇帝肯定钻不过来吧?”
【弹幕:???这是重点吗?】
【弹幕:不过确实,他那身高体型……噗】
钻过去是御花园的假山背后。沈念初刚探出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压抑的喘息。
她僵住了。
月光下,假山另一侧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交叠。女人的裙摆掀到腰际,男人的裤子褪到膝弯,动作急得像是要在下一秒就死去。
“路、路公公……轻点……”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怕什么……这时辰没人来……”男人喘着粗气。
沈念初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现场直播?!】
【这是丽妃宫里的春杏和管事太监小路子!】
【原著提过这俩有一腿!但没想到这么刺激!】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沈念初也听见了。在那片黏腻的水声和喘息里,夹杂着断续的对话:
“……娘娘说了……那沈氏必须死……明早之前……”
“……东西……塞她床下……巫蛊……”
“……事成之后……放咱们对食……”
沈念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丽妃。又是丽妃。不仅要她死,还要在她死前扣个“行厌胜之术”的罪名——这在宫里是诛九族的大罪,虽然她也不知道原身有没有九族可诛。
她屏住呼吸,等那两人完事离开。脚步声远去后,她才从狗洞里完全爬出来,腿软得差点跪进旁边的小水洼。
药圃的木栅栏门虚掩着。
沈念初溜进去,按照弹幕指示找到东北角。车前草很好认,叶片像个小勺子,在月光下泛着深绿的光泽。她扯了三片最肥嫩的塞进怀里,又顺手拔了几棵绿豆苗——太医院药圃居然还真种了这个。
正准备撤,忽然听见药圃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春杏和小路子去而复返。
这脚步声……很稳,很沉。
沈念初想都没想,扑进一旁的草药丛里。浓烈的药草味冲进鼻腔,她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咳出来。
月光下,一个黑影走进了药圃。
玄色衣袍,身形挺拔。哪怕看不清脸,沈念初也能认出那是谁——
萧执。
他怎么会在这里?!
弹幕也懵了:【暴君夜游太医院?这原著没写啊!】
萧执在药圃里站定,目光扫过那些在夜风里摇曳的药草。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落在了沈念初藏身的那片区域。
沈念初的心脏跳到嗓子眼。
但萧执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药圃另一头的小径。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人?
等人?
沈念初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在等我?
不可能。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了萧执的声音——不是开口说话,是直接撞进她脑子里的声音:
“……硫化汞……蛋白质结合……”
沈念初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是她之前在乾元殿外,疼得神志不清时脑子里闪过的现代医学术语。她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过了过。
他听见了。
他真的能听见。
这个认知让她手指冰凉。但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看见萧执的脚步停了停,然后微微侧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他在听什么?
弹幕突然疯狂预警:【注意!读心术范围测试中!】
【他可能听不见完整句子,但能捕捉到关键词和情绪波动!】
【保持平静!想点无聊的事!背宫规!背菜谱!】
沈念初闭紧眼睛,开始在脑子里疯狂背诵:“宫女子不得直视天颜……不得私传闲话……不得……他妈的这什么狗屁宫规……”
她感觉到萧执的视线又扫过来了。
这次停留得更久。
久到沈念初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久到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冲出去跪地求饶——然后萧执忽然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沈念初瘫在药草丛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怀里的车前草和绿豆苗被压得蔫巴巴的,但她没力气在意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爬出来,踉踉跄跄往回走。
·
值房后头有个废弃的小灶台,是以前冬天烧热水用的。沈念初摸出偷藏的火折子,点燃几根干柴,把小铁锅架上。
绿豆、甘草、金银花——都是从药圃“借”的。车前草洗干净,撕成碎片。
她一边煎药一边在心里骂街:“萧执你个王八蛋……下毒就下毒,还搞慢性……是不是觉得看我慢慢死特有意思……心理变态吧你……”
药汤咕嘟咕嘟冒泡,苦涩的气味混着一点点奇异的甜香。
弹幕在计时:【距离毒发还有半个时辰】
【药理bot:药煎好了,趁热喝,可能会吐一次黑血】
沈念初端起那碗滚烫的药汤,吹了吹,眼睛一闭灌了下去。
苦。
苦得她眼泪直接飙出来。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那些啃噬五脏六腑的蚂蚁似乎消停了些。
她趴在灶台边,等。
约莫一炷香后,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呕——”
一大口黑血吐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血里还混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颗粒。
吐完之后,那种灼痛感明显减轻了。
弹幕:【毒素排出80%,剩余需休养三日清除】
【警告:身体进入虚弱状态,全属性下降30%】
沈念初抹了抹嘴,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瘆人。
“行啊萧执。”她低声说,“第一回合,算我赢。”
话音刚落,值房那头突然传来喧哗声。
灯笼的光亮起来,人声嘈杂。沈念初心里一紧,赶紧把灶火扑灭,药渣藏好,抹干净嘴角的血迹。
刚收拾完,值房的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了。
丽妃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穿着正红色的宫装,妆容精致,但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搜!”丽妃的声音尖利,“本宫丢了御赐的玉簪!定是这院里有人手脚不干净!”
宫女太监们开始翻箱倒柜。其他宫女都被惊醒,瑟瑟发抖地缩在通铺上。
沈念初站在灶台边,看着春杏——那个刚才还在假山后头跟太监苟合的大宫女——径直走向她的铺位,手伸进被褥底下。
然后,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扎满银针的布偶。
布偶胸口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丽妃的生辰八字。
值房里一片死寂。
丽妃看着那个布偶,又看向沈念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而狠毒的笑。
“贱婢。”她一字一顿,“敢行厌胜之术,诅咒本宫——”
“拖出去。”
“杖毙。”